高勒跟著佟犴沿著官路縱馬狂奔,疾行了半日,跑了有五百余裡,趕著最後一絲暮光,終於到了一座關城下。
“哪來的大膽賊人,敢夜犯雁門關!”守關的大將聲如銅鍾,一聲之威,峽谷齊應,顯然是個厲害角色。這還罷了,就在他聲起之時,一道銀光,自關上直奔二人,聲還未歇,這道銀光已到了跟前。
待到近處,才看清銀光,原是把丈余長槍,顯然是守關的大將,以槍當箭,投擲而發。然一投之威,即至如此,可見他武功之深。山谷路狹,高勒騎馬跟在佟犴之後,看在長槍之勢,似要將二人穿成串子,他素來機敏,但在這電光火石之際,想躲卻已來不及。
好在,前有佟犴。“來的好!”怪眼佟犴大喝一聲,他抓住槍勢之末,猛的側拍槍頭,使了招妙手回春,把長槍打得轉了半圈,他仰躺在馬背上,抬起右腳,在槍尾點了一腳,一道銀光,便向關上射去。
“好個賊人,倒有些手段!”守關大將大喝道,瞧得真切,一把抓住飛回的長槍。其實,兩人相距甚遠,一槍之威,看似猛惡,然到了身前,已沒多少力道,正所謂強弩之末,勢不能穿縞素,二人此舉,完全是在試探對方功力深淺。那守關大將高據關上,銀槍自上而下,憑添威力。而佟犴將銀槍射回,到了關上,已是勁道全失,故那人能輕易抓在手中。經此一番比試,二人皆心知,敵人的功力,完全不遜於自己,只在伯仲之間。
那關上的守將,怎肯善罷甘休,他把銀槍扔給身後的副將,抽出腰間的寶劍,腳尖在城垣上用力一蹬,形如一隻撲食的惡鷹,向佟犴二次撲來。
“好一招形通萬裡!”佟犴不禁喝彩,他不敢再托大,在馬背上一躍而起,腳尖在馬頭上一點,便迎著那守將,輕身飛上。
那守將見佟犴竟敢飛身而上,手中劍一抖,又使了一招“流通山海”,居高臨下,將佟犴全身要害,都罩在劍光之下。
佟犴凜然不懼,竟以一雙肉掌,和敵人相鬥。就在劍光臨身之際,他右掌疾出,使了飄風鬼手中的一招“隻手遮天”,把全身護個滴水不漏。兩人從空中打到地上,任那守將劍光如雨,卻攻不破佟犴的單掌。
“怪眼賊,再不出兵器,可休怪我不客氣了!”那守將一劍削向佟犴的右腕。
佟犴趁敵人說話,氣息不穩,右手變掌為指,正彈在劍尖之上,藏在袖中的左手,快似遊龍,向敵人持劍的右腕抓去,使得乃是一招“遊手好閑”。
守將大吃一驚,剛他一招不慎,被敵人在劍上彈了一指,直震得手腕發麻,還沒緩過來,敵人的左手已抓向他的手腕,這要是被抓住,非松手撒劍不可。他一身功夫,九成都在一把劍上,要是丟了劍,也不用打了,更是顏面掃地,再沒臉見人。堂堂俠劍客,要是被敵人奪去了劍,真比被砍一刀、被刺一劍,還不能忍受。這個怪眼的怪賊,好惡毒的心思。
此時,無論是收劍回守,還是側向暫避,已都不及。然他不愧是名家弟子,在這勝敗將定之際,忽使一招“鴻雁於征”,撒手將劍向前推出,腳尖點地,一個鷂子翻身,從佟犴的頭上翻了過去。在下落之際,正好將劍重新抓在手中,也不轉頭去看,回手就是一劍“引壺自酌”,直刺佟犴的背心。
佟犴心知強敵難勝,暗自算計了半天,要用這一招奪下敵人的手中劍,好將強敵製服。不料,那守將危急之時,竟撒手推劍,又大膽的從他頭上翻過。
他左手的這招遊手好閑本為製敵而發,出手即是全力,再想變招,已是不及。他本想轉身去抓強敵的腳腕,卻聽身後風響,再顧不得出手搶攻,忙前奔兩步,先求自保。 兩人錯身而過,一抓、一劍全都落空,待回手劍刺空,那守將才落到地上,他單腳著地,腳尖一扭,就又轉過身來,飛身直撲佟犴。剛才他一時大意,險些中了暗算,此時再戰,再不留一絲余地,一把劍,成了千、百把,劍劍不離佟犴的前心。待到後來,已全無劍影,隻可見一團銀光,在佟犴的胸前閃爍。
佟犴一招落空,又躲了一劍,剛轉過身來,強敵已至,劍劍誅心。佟犴修習的飄風鬼手,亦以飄忽不定、迅捷如風著名,但和陶氏的歸心劍訣相比,在隨心所欲、靈動如意上,卻是差了一籌,故被強敵搶了先機。雖失了先機,佟犴卻不生怯,飄風鬼手亦是頂尖的武學,他隻守不攻,雖落於下風,但強敵想擊敗他,卻也是癡心妄想。“隻手遮天”,“信手捏來”,“拍手稱快”…他一招招使出,將強敵的劍光,盡數攔在胸前一尺之外,縱他萬劍襲來,也再難進一步。
高勒被佟犴從銀槍中救下,死中得活,卻見佟犴與守將已戰在一處,不禁見獵心喜,全忘了剛才的危險。他本騎在馬上觀瞧,但後來兩人落在地上,飛來奔去,離馬又遠,就難以看清了。他天生大膽,便跳下馬來,躡手躡腳靠近兩人,藏於一大石後,看兩人交手。初始之時,兩人一招一式,他還看得清楚,待後來,兩人交手越來越快,別說招式,就連人也看不清了。他心有不甘,睜大了眼睛,想瞧個清楚,卻只見兩個影子,在前面的山路上,糾纏不清,那影子離得越來越近,最後直向他奔來。一時頭痛欲裂,他不禁大叫一聲,暈了過去。
佟犴聞聽高勒痛呼,不禁擔心,他連出兩掌,逼退那守將,大喝道:“虞瘋子,咱們就此收手,你看如何?”
那守將卻恍若未聞,渾然不理,飛身又至,三劍齊發,一下逼得佟犴左支右絀,再不能開口說話。
佟犴心中暗笑,這虞瘋子平生最愛臉面,必是自己剛才奪他手中劍,讓他很是狼狽,引他大為記恨。不找回面子,看他的樣子,是絕不會住手了。可要就這麽輸給他,佟犴又實難甘心,自古道“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練武之人,圖的就是這口氣,誰又咽得下?得想個妙招,逼他收手方好。
怪眼佟犴非但武功高強,更兼足智多謀,向來不肯吃虧,是以江湖上,除幾大武師外,再沒人敢輕易得罪他。他手中不停,心思百轉,已想出個妙計。又打了數合,他左腳被地上暗石一絆,右腳一亂,不偏不倚,卻踩在了左腳上,身子不禁向後栽去。
那守將見此良機,哪還肯放過,一劍飛來,直刺佟犴心口。
佟犴大喜,此劍正中他下懷。他雙掌齊發,像兩把鐵鉗,將守將刺來的劍身夾住,使得正是飄風鬼手中的一項絕技-疊手累足,專用來拿敵人的兵器。
那守將見劍被鎖住,大驚之下,忙的撤劍,那劍卻像焊在了佟犴掌中一般,紋絲不動。守將自不甘心,不禁用上了內力,原來兩人剛剛拚鬥的雖凶,卻僅是招式的比拚,誰都沒動用內功。守將今日連吃暗虧,很是氣惱,不禁就用上了內力,誓要奪回寶劍不可。他的內力,稍勝佟犴一絲,故想用內力,壓服佟犴,雖贏得不光彩,但為了搬回顏面,此時也顧不得了。哪料,一試之下,劍身還是紋絲不動。這下,他真大吃了一驚。
“好個怪眼狴犴,不料半年未見,你的內力,就趕上了我!閻羅殿的生死簿,不愧為天地間的奇功。罷了,罷了,怪眼賊,咱們就此收手吧!”守將終肯罷手了,他卻不知,佟犴夾他劍的手段,靠的全是招式之奇,哪是什麽內力。
“哈哈,虞瘋子,你卻不怎麽樣啊,半年未見,何以功力不進反退?”佟犴大笑道。
那守將反嗆道:“怪眼賊,休要得意,你貪功冒進,小心走火入魔, 真成了瘋子!”
“這你大可放心,我佟犴可癡、可呆、可傻、可愚,就是不會瘋,這瘋子二字,普天下隻有你配得,我是不敢搶的!”佟犴一邊和那虞瘋子打趣,一邊找到高勒,見他隻是暈了過去,並沒受傷,才放下心來。
虞瘋子不禁奇道:“這是何人,讓你如此牽掛?”
“在漠北尋到塊璞玉,想帶回去,讓我師收為弟子!”佟犴答道。
“哼,沒有一點根基,也敢偷看武士之間的比武,真是不知死活!”虞瘋子冷笑道。他嘴上雖嘲弄,心中卻是暗驚。漠南九郡八大門派,以閻羅殿和太學堂最強,雖然他的師傅、太學堂主孔子淵和閻羅殿主羅^是結義兄弟,現在兩家關系甚好,卻怎知明日如何呢?太谷縣孔家和大元皇氏陶家,乃是歷代姻親,最後不也反目成仇了嗎?傳聞怪眼佟犴,最善識人,若任他將此子帶回,拜入閻羅殿,難保日後閻羅殿又多一強手,勢力更大,卻不是太學堂之福。怎麽尋個法子,將此子悄悄除去才妙,最不濟,也要折了他的銳氣。
縱佟犴再足智多謀,又怎知別人的心思,哪能想到堂堂的太學堂大弟子,會對一個初次見面、毫無武功的孩子,心生歹意,更何況他的全部心思,現在都放在救高勒身上。佟犴讓高勒平躺在自己的袍子上,一手按他鼻下的人中穴,一手揉掐他十指尖的十宣穴。人中穴,是人體奇經八脈中,屬於督脈的一個穴位。十宣穴,為十二經外奇穴名,在人手指尖,距離手指甲與手指肉邊緣0.1寸,左右兩邊共十個穴。此二穴位,對治昏迷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