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客補足了氣力,便喝道:“兩位,一並出來吧,吃飽了,便請上路,我一並結果了你們,黃泉路上你們也好有個照應!”說罷,掀簾跳到外面。
“黑心的豺狼,休要猖狂,我寶力高可不是嚇大的!”寶力高說罷,抓起掛著的彎刀,也竄到了外面。
高俅提著重劍,亦尾隨而出。
余下的老、婦、幼也魚貫而出,為高俅和寶力高,觀戰助威,以壯聲勢。
九尺高的大漢,當月而立,真似一座寶塔,雙目欲突,打量著高俅,然後指著身後侍立的一排竊賊,說道:“據我這幫不成器的徒兒說,有一個漠南人,使著手掌寬的重劍,仗著武功高,強搶了他們買來的羊群,看來那人就是你了!”
高俅冷哼道:“賊喊抓賊,真是心比鍋底黑,臉比牛皮厚,多說無益,還是手下見真章吧!”
“哈哈,如此最好不過!早就聽說漠南人的武功神妙,今日正好領教一番。你們兩個一塊上吧,免得到了地府告我以大欺小,以強凌弱,在閻王面前,敗壞我的聲譽!他老人家要是聽信了讒言,待我轉世時,不問青紅皂白,將我打入畜生道,卻是大大的要不得!”惡客嘰裡咕嚕說了一堆,聽的人雲裡霧裡。
高俅哪有空聽他鬼扯,當下提劍上削,給他來個破腹開膛。
這惡客卻毫不理會,一雙大手徑直抓向高俅手腕,這一抓又猛又快,好似蒼鷹抓兔。
高俅想到他牙碎羊骨的本事,手腕若被他抓住,還不被捏個分散,當即一躍三米,撤劍躲避。
那惡客眼神一亮,使了個惡虎撲食,隻一縱就追了過去,雙手如鐵爪,抓向高俅的肩膀。
高俅俯身躲過,劍隨身轉,趁惡客在空中,無處閃避,一劍掄圓,正斬在惡客的小腿上。
哪曾想,一劍下去,卻隻斬破了惡客穿的羊皮,惡客連一塊皮都沒掉。
惡客雖沒受傷,卻痛得齜牙咧嘴,心下大怒,一腳倒踢,踹向高俅,卻是一招野驢尥liào蹶juě。
這要是被踢上,不死也得重傷,高俅腳下內息一動,忙又退開。
高俅雖算不得身經百戰,但常和南來北往保鏢的各路好手切磋,卻從沒遇到如此怪異的打法。對手渾身上下不懼刀劍,所使用的招數也是前所未見,高俅隻得左閃右避,毫無招架之力。
這惡客又一連使出野豬拱地、棕熊撞樹、馬撂前蹄、公羊頂角、火牛衝陣,高俅連連遇險,全靠著內息支持,才躲過一次次險境。
寶力高見高俅不明就裡,連入險境,再顧不得是否光彩,跳入場中,彎刀反撩,卻襲向惡客的下陰,雙戰強敵。
那惡客正使一招大雕扇翅,一隻大手,像隻蒲扇,拍向高俅的腦袋。鐵掌正要拍下,忽覺胯下冷風驟起,這招端得厲害,惡客再顧不得行凶,忙使了一招盤羊跳澗,躲了開去。
原來這刀槍不入的功夫,也不是沒有破綻。寶力高深明其理,故而一刀就逼得惡客閃避,救下了高俅。
“大哥,刺他的雙眼、肚臍、下陰、肛門!”寶力高趁機喊道。
高俅這才曉得敵人要害所在,當即停劍直刺敵人的肚臍。
這一劍勢大力沉,速度卻慢。
惡客蒲掌側拍,險些將高俅的大劍打得脫手,他正要得空而進,忽感後庭一緊,卻是寶力高刀尖一挺,直刺惡客的後門。
惡客大怒,又使那招野驢尥蹶,差點踢到寶力高的刀上。
寶力高使得也是虛招,
隻為救高俅而發,眼見惡客不追擊高俅,他便忙的後撤,不然非被這一腳踢個半死。 尥蹶子,是驢、馬等同類爭鬥,或反擊猛獸最厲害的絕招。一匹成年健馬,尥蹶子所產生的衝擊力,有一千斤,能將雄獅下巴踢裂。惡客所使的此招,正是源自於此,威力更盛,誰要是挨上一下,絕無幸免。
高俅和寶力高二人配合巧妙,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一個攻上,一個攻下,圍著惡客團團亂轉,雖傷不了敵人,但也可自保一時。
高俅的重劍以劈、斬為主,寶力高的彎刀亦是如此,此刻劈、斬無用,兩人隻得把兵器當槍、輕劍來用,一招招或扎或刺,甚是別扭,難以運轉自如。
好在惡客的武功,也是全靠威猛,不以靈動著稱,才不能抓住兩人的破綻,一下將兩人擊敗。
“我還以為南人的內功有何了不起,卻不過如此,小子,我還是送你上路吧!”惡客失去了耐心,突使了一招毒蛇探路,直撲向高俅。
這一下惡客暴起發難,快似一道霹靂,高俅猝不及防,心中一慌,腳下內息卻使不出了,當即只有橫劍硬接,卻怎架得住呢。
這惡客一掌就拍落了高俅的大劍,另一隻手卻成爪形,直抓高俅的腦袋。
眼見高俅就要喪命,三隻箭猛的飛來,射的正是惡客的雙眼和肚臍。
三隻箭來得甚猛,卻如巨弩所發,射箭之人端得好氣力,才拉得開如此重弓。
三處要害,同時受襲,惡客情急之下,忙的使了招鴕鳥藏頭,躲開兩箭,又用後背接了一箭,這才撿回了一條性命。
高俅趁機躲了開去,轉身後瞧,卻又來了十余人,這夥人各個身寬體重,座下都是上等的高頭大馬,為首的三人,甚是搶眼。當中一老者,氣勢真不凡;白發亮如銀,頭戴純金冠;雖已上年紀,雙目卻如電;顧盼生豪邁,正氣聚毫間。
再看左手那人,彎弓持在手,矯健賽猿猴;隨手三箭去,強敵抱頭走。
再看右手那人,韁繩握在手,金帶束虎腰;刀起人頭落,江噶如鬃飄。
這三人不是旁人,正是綽羅斯部的老王脫歡,神射手青格勒,大力士阿爾泰。
眾竊賊見綽羅斯部的強手來了,慌得閃到一旁,讓開了道路。
阿爾泰打馬上前,繞著那惡客轉了三圈,大笑道:“誒呦,這不是草原上的第一勇士烏魯嘛,什麽時候竟成了縮頭烏龜了,這招襠裡藏頭,端的使的精妙!”
這位和高俅兩人打鬥半天之人,竟是土默特部的第一勇士烏魯,怪不得能練就一身刀槍不入的神功。他聞聽阿爾泰之言,心下大怒,但他一時戀戰,導致自己身陷險地,眼下雖怒卻不敢發作。他雖是厲害,但雙拳難敵四手,眼下群敵環伺,實在難保必勝。若只是他一人,倒是不懼,奪馬便逃,誰攔得了?可他身後,還帶著一眾弟子,怎可棄之而獨自逃命呢?人死還可再投胎,名聲毀了卻不能重來。
名譽,對布裡亞特的勇士,比生命還重要。寧可為名節而玉碎,絕不肯背汙名而苟活。
烏魯不理睬阿爾泰,卻盯著老王脫歡,哼道:“草原上都說綽羅斯的老王是個了不起的英雄,怎麽手下盡是些暗箭傷人、狗仗人勢之輩,如此之人,也敢號稱勇士,真是臉比牛皮還厚!”這烏魯看著像頭笨熊,卻像狐狸一樣狡詐,不然怎能奪得草原第一勇士的稱號呢。
青格勒聞聽,笑道:“黃鼠狼來偷雞,被發現了,卻反怪主人不大方。烏魯,現在的你真是屈才啊,你該改行當媒婆去,只要三言兩語,雄獅都願和母豬結親啦!”
綽羅斯的老王,素來莊重,手下的兩個勇士,卻一個比一個陰損。
烏魯含辱不發,腰一挺,頭一耿,傲然道:“既落到了你們手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要皺皺眉,就不算草原上的勇士!”
士可殺不可辱!老王脫歡一揚手,製止了手下兩大勇士出言嘲諷,說道:“烏魯,你是草原上的雄鷹,只是可惜跟了個不良的主人,你的人雖偷去了我綽羅斯部很多牛羊,卻從未殺害過一人,就憑這一點,我今天就絕不會殺你!但就這麽任你離去,就好像綽羅斯部怕了你一般,卻也不可。眼下我的二傑都在此地,你若能擊敗他們中任何一個,我就放你等離去,你可願意一試?”
老王脫歡打得好主意, 卻是一箭三雕,難怪說薑還是老的辣!一則此時比武,貌似公平,其實不然,烏魯受製於人,怎敢下殺手,若不下殺手,卻成了陪練的靶子,脫歡倒為手下尋了個和草原第一勇士切磋的良機;二則脫歡、二傑雖人多勢眾,但也沒把握一定打得過烏魯,與其雙方鬧僵,何如賣他個情面;三則土默特部的大王俺答汗最是多疑,若知道了此事,必對烏魯暗生疑心。
烏魯雖也奸狡,卻怎懂這等謀略,聞聽老王脫歡之言,不禁暗自佩服,讚歎其盛名不虛。
阿爾泰和青格勒見有和第一勇士較量、而不用擔心喪命的機會,哪個不願呢?當即抖擻精神,耀武揚威,等著天降大獎。
烏魯瞅了瞅阿爾泰和青格勒,兩人都不足懼,但此地不可久留,卻是速戰速決的好。青格勒善於奔逐和射箭,阿爾泰善於搏擊、摔跤、刀法,兩人相比,還是阿爾泰更好對付。“阿爾泰,你竟罵我是縮頭烏龜,那就請下場來較量較量吧,像個女人般耍弄口舌,可不像一個勇士的行徑!”烏魯說道。
阿爾泰卻是戲謔無度,聞聽也不惱,反笑道:“男人和女人打仗,十次有九次,卻是男人輸了。烏魯,你說我是女人,假如你輸給了我,豈不是連女人也不如啦?那可還不如做縮頭烏龜呢!”他知不是烏魯的對手,卻想激怒烏魯。
烏魯身為草原上的第一勇士,怎看不出他的心思,當下說道:“阿爾泰,莫要耍弄這些伎倆了,這些對我是沒有用的,還是像個男人一樣,堂堂正正的和我較量一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