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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門九派通》第24章 自古惡人先告狀
  寶力高說道:“高大哥和嫂夫人,此次北上草原是為尋親之故,但我們草原人,就像這風一樣,就像海裡的魚一樣,居無定所,到處漂移。於這茫茫草原,高大哥想找到嶽丈一家,卻不是一兩日能辦到的了。故我想請高大哥與嫂夫人,到我家的營盤去住上幾日,一來讓我報答一下高大哥幫我奪回羊群的大恩,二來你我兄弟能多聚幾日,三來我去找周邊的牧人,打探打探,看有人知道高大哥嶽丈一家的消息否,如此一來,豈不好過高大哥和嫂夫人,像無頭蒼蠅似的亂撞?卻不知高大哥意下如何?”

  高俅對妻子忽蘭甚是體貼,怕她急於尋父母團聚,不願節外生枝,故他雖願意,卻不能表態,而問忽蘭道:“忽蘭,你覺得如何呢?”

  忽蘭嫁於高勒已十多年,頭幾年,娘家人每逢冬天到了,還南下到哈剌和林城避寒。後來,布裡亞特草原氣候轉暖,娘家人就不到南下過冬了,兩家就此斷了聯系。忽蘭今時北上,毫無線索,卻想尋到娘家,確是太困難了,寶力高說的,倒也是個辦法。

  “我們邊放牧邊尋人,確實不是辦法,寶力高兄弟說的主意,我看可行。即使周邊的牧人都不曉得,亦無妨,草原人流傳著祭敖包的傳統,到時很多人,甚至很遠的人,都會聚集到一塊,祈求草原太平、風調雨順、牛羊肥壯,我們趁機去打聽,一定會有好消息的!”忽蘭說道。

  寶力高聞言,哈哈笑道:“是啊,是啊,嫂夫人想的卻比我還周到得多。好酒不怕年長,好肉不怕久等,好事不怕多磨,高大哥,就聽嫂夫人的吧!”

  高俅望著忽蘭,雙眸如淵,情深似海,他心知愛妻之言,一半是理,一半卻是情,因體諒他而才如是說。愛,何需多說?你一語,我一眼,濃情厚意,即已心知。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高俅老懷大暢,再不遲疑,緊握住寶力高的手道:“如此一來,可就要勞煩寶力高兄弟了!”

  事情既說定了,三人即刻便拆除氈房,將一應家當,裝上牛車,兩家的羊群也不分了,一並趕著,離了山坳,迤邐而行。

  高俅和寶力高兩人,卻像個孩子,騎著馬,忽前忽後,相互追趕!

  忽蘭十多年後,重回大草原腹地,此刻被他們情緒所感,仿佛也回到了年少時期,一邊輕趕著牛車,一邊低唱起古老的民謠。

  “騎著我的棗紅馬,去拜見我年老的阿媽,天未曉就踏上路程,趕黑天便能到家;蔚藍的天空,幾時揚起了風沙,卻無法阻擋去路,我一定要回家;銀色的蒼穹,飄起了雪花,卻無法阻擋去路,我一定要回家”

  …

  落日西垂,寒風驟起,枯草紛飛,心亂,知為誰?揚鞭策馬,遙趕羊歸,卻問英雄何在,隨草木同灰!千秋功業,孰與一醉?

  待日將落,高俅等人來到了寶力高的營盤,離得尚遠,早有一條大黑狗汪汪叫著,從營盤中跑了過來,它圍著寶力高的馬歡喜得亂轉了幾圈,又纏著高俅的草黃馬嗅來嗅去,連一聲亂吠也無,真是條良犬。

  寶力高的二女尚幼,正和大黑戲耍,見它突然瘋的舍己而去,待追出營盤一看,卻是阿父寶力高趕著羊群回來了,當即回身喊道:“額吉,額吉,阿爸回來了,還帶著客人呢!”

  塔娜聞聽女兒的喊聲,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趕了出來,寶力高的老父母、嶽父母也來到了營盤外,一並等著寶力高等人。

  高俅見有老人俟si4(等)於營外,

忙下馬來,搶步上前,抱胸鞠禮,說道:“遠方的遊子,漂泊無依,路過貴地,想借主人的營盤歇歇腳,借主人的牧場放放羊,不知善良的主人能否通融一二?”  有一老丈笑道:“老朽沒猜錯的話,我眼前的這位好漢,就是幫我們全家奪回了羊群的恩公高俅吧!我們家的奶茶,雖不一定甘甜,卻能解渴;我們家的羊肉,雖不一定香嫩,卻是管飽!恩公,快快請進吧,就用主人的熱情,來驅散遠方客人一路上的風寒吧!”

  當即,兩家人其樂融融,一同進了氈房。寶力高將高俅夫婦尋親的事說了,那老丈聞聽,便道:“這事確實急不得,恩公,你就放心在這住下,我讓寶力高去打探消息,什麽時候有信了,你們一家再走!”

  老丈開口恩公,閉口恩公,高俅如何受得了,忙道:“老伯,這恩公二字卻休要再提,你叫我高俅便是!”

  老丈甚是執拗,堅決道:“那可不成,恩公雖年幼於老朽,但老朽一家八口人,卻全賴恩公才得以活命,如此大恩,老朽無以為報,唯有多叫幾聲恩公,讓老天也知道恩公是好人,保佑恩公一家早日團聚。”

  高俅再三勸慰,老丈只是不從。漠北民風淳樸,受人滴水之恩,皆當以死報之,何況如此救命大恩呢!高俅施恩不求報,老丈受恩不敢忘,卻都非常的難得可貴了。尤其是和今時人比,受父母生養之恩,卻反視父母於奴仆,和此二人相比,豈不羞哉?

  見老丈死活不依,高俅無奈,四望求助,見忽蘭美目示意,指著寶力高。夫妻二人心有靈犀,一點即通。“我與寶力高兄弟情投意合,互相仰慕,我欲與他結為異姓兄弟,但寶力高兄弟,因老父尚在,不敢自專,現伯父在此,卻不知同意否?”高俅卻說道。

  “恩公如此抬舉小兒,卻是小兒的福氣,老朽豈有不願意的!寶力高,擇日不如撞日,你與恩公也不必挑日子了,現在就結拜吧!”老丈大喜道。

  寶力高不料事情突變,他是有此心,但怕連累高俅受苦,故不好開口。此刻高俅和老父都開了口,他自是極為願意,遂與高俅來到外面,屈膝跪地,共握一箭,高舉過頭,立誓道:“我高俅(寶力高),今日結為異姓兄弟,福禍同當,榮辱與共,不願同生,但願同死,如有背誓,有如此箭,皇天后土,實所共鑒!”說罷,兩人手腕較力,將箭杆折為兩段,棄之於地。

  “大哥”,“賢弟”,兩人重敘情誼,高俅年長為兄,寶力高年幼為弟。

  高俅和寶力高結拜,自是一家人了,即對老丈道:“伯父,咱們既成了一家人,便不能再分彼此,恩公二字,卻是見外得很,萬不能再叫啦!”

  老丈聞言一楞,轉而笑道:“好,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古話說的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們二人,必是前世的昆仲,今世再作兄弟!這大喜的日子,全家卻要好好的慶祝一下,寶力高,快去宰隻羯jie2羊來,給你的兄長接風洗塵!”

  當下眾人都忙亂開來,塔娜見忽蘭生得白淨,便不讓她伸手,忽蘭怎依得,非要幫忙不可。兩姐妹你謙我讓,比高俅兄弟的情深義重,卻也不差了。

  眾人一齊來動手,前後不過一時辰,大鍋羊肉已燉好,濃香順風飄十裡。

  大塊羊肉端上桌,老少團坐笑呵呵,愛吃哪塊憑自取,其樂融融真快活。

  高俅眾人正吃著,忽聞房外大黑狂吠,卻是有惡客登門。

  寶力高未待起身,早有一人,掀開簾子,進了氈房,如此不請自入,真是來者不善了。

  寶力高家氈房低矮,來者身高九尺,隻得屈著身,脖子上帶著用各色彩條結成的項圈,卻是“江嘎”。“你們搶了我的羊,卻藏到這來吃獨食,真是良心的被黑狗的吃了,大大的壞了!”來者反客為主,盤坐在地,先抓過茶壺,往喉嚨裡灌了半壺,後開口說道。惡人先告狀,卻是不分南北,原是天下人盡會的。

  寶力高等聞聽,怎還不知此人是誰,偷羊不成就來強搶,此人倒是好大的膽子。 “若是客人肚中饑餓,就請安坐,好賴用些剛煮好的羊肉。若是客人為尋羊而來,卻是找錯了地方,就請離去吧!”寶力高知來者不好對付,卻不肯輸了氣勢,毅然說道。

  “尋羊不急,填飽肚子卻要緊的很,還請主人不要吝嗇!”惡客臉皮卻比牛皮還厚。

  雖知是敵非友,但其既不肯先翻臉,寶力高卻也無可奈何,他挑了半扇羊排,遞了過去,說道:“既然趕上了,就沒有讓客人挨餓的道理,如不嫌棄,就請用吧!”

  “多謝,多謝!熱情的主人,真懂我的心思,如此骨肉相連,卻是正好!”惡客說罷,抓過那半扇羊排,只聽嘎嘣嘎嘣直響,卻是連骨帶肉盡皆嚼碎吃下了。

  高俅不禁大駭,此人竟長著一口鐵齒鋼牙不成,不然何能如此?這卻是漠北人將肉身練到高深處的本事了,骨如精鋼,力大無窮,兩牙一咬,純金也要留痕,何況是羊的肋骨,怎禁受得住呢。

  寶力高知道遇到了不可戰勝的勁敵,生死有命,他倒是不懼,只是後悔將大哥高俅牽扯了進來,若高俅一家也因他而…,那真是百死莫贖,一會拚了這條命,也不能讓高大哥有事,不然連死也不能瞑目。他下了決心,當下心無旁騖,也甩開腮幫子,狼吞虎咽。

  戰前一頓肉,必須要吃夠;從胃頂都喉,打起力不愁。

  當下,餐桌就成了戰場,一個咬得羊骨嘎嘣脆響,一個嚼得羊筋吱吱刺耳,竟似在比試誰更能吃。

  高俅等人,都端坐不食,卻看這兩人風卷殘雲,將近半隻羊都吃盡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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