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緩緩關閉,夜色如血,秦淵回頭望了望在暗色中廝殺的大周殘損士兵,兀自橫槍,朝黑壓壓的吐蕃騎兵陣營中便衝了過去。 即便不能將己方上百士兵全部救走,起碼他是絕對不會親眼看著自己的手下殞命敵手。且不管結果如何,殺進去再說。
飛沙走石,槍尖拖地劃出一條火花長痕,秦淵俯仰之間便已來到了陣仗威嚴的吐蕃騎兵陣前。
戰馬長長嘶鳴,一些吐蕃士兵顯然已經注意到了狂奔而來的秦淵,各自策馬橫刀,從兩翼包夾圍殺而來。
“一將功成萬骨枯啊。”鳴金收兵後,唐休Z望著城外堆積的屍山,不由慨歎一句。當憂鬱的目光移到吐蕃陣營前,看到正一人一槍,跟數名吐蕃騎兵搏殺的秦淵時,大吃一驚。
他喚來手下的錄事參軍事,問道:“這名士兵你認識麽?好俊的身手,不過他單人闖敵營,豈不是送死麽?”
錄事參軍事望了半晌,這才恍然大悟地回道:“稟大將軍,這人是大將軍的門人,秦淵啊。”
“哦?怪不得這麽眼熟,他武藝非凡,在我之上,可也不至於冒失到想憑一人之力殺退彪悍的吐蕃騎兵吧?吐蕃人素來悍勇,又有上佳的西域戰馬,戰力已不是我大周騎兵可比,他到底要做什麽?”唐休Z被急轉直下的形勢搞的大腦空白,回味過來那人是秦淵,又多了幾分擔憂。
因為,他對秦淵的賞識,遠遠超過任何人,並且早已盤算著,挑個好日子讓唐飛燕與他永結秦晉,畢竟這樣高大英武的人才是鳳毛麟角。故此,當下見他貿然行事,責備之余,更多的則是擔憂。
五杆長刀從兩面直戳頭頂,秦淵一個側閃,躲過凜凜刀光,遂即一個縱躍,跳到了一名吐蕃騎兵身後的馬背之上,將他高高舉起,拋到半空,同時長槍一豎,槍尖直插這士兵的後背,將他刺穿。
驚惶之下,余下四名吐蕃騎兵趕忙繼續夾攻,秦淵一個甩手,槍尖瞬間割破了兩名敵兵的喉嚨。又是一個直刺,槍身將一名敵兵前胸後背刺透,秦淵拔出槍來,也不回頭去瞧,兀自朝後一拋,槍尖正中敵兵喉嚨。
戰火綿延,大煙彌漫,秦淵拔起一杆長刀,便衝向已有些招架不住的張九。
張九看到濃重的夜色和大霧之後,竟是秦淵單人獨騎闖來營救自己,登時有了精神,一槍刺死一個敵兵。
這時,秦淵才清楚,難怪唐休Z要讓他當這個火的火長,原來是這一火的士兵,各個驍勇,沒有好的火長,根本無法駕馭,這也足以解釋為何長時間無人出任火長。
“火長,你怎麽來了?”張九驚喜地大叫一聲,往後大退幾步,閃開了敵兵攻擊。
在吐蕃將領乞力徐的率領下,敵軍已將秦淵和張九之外,所有殘余大周士兵全部殺死,密密麻麻的吐蕃騎兵從四麵包圍上來,將兩人圍在了中央。
“%&*@#%&*#¥……”乞力徐身穿青綠色大將袍,策馬橫刀,冷峻地凝視著秦淵二人,嘰裡咕嚕地吐了一堆吐蕃話。
一旁懂唐語的一名翻譯則是一句句地翻譯了出來:“你膽子不小,竟然敢獨闖我吐蕃騎兵陣營,是為了救他麽?果然重情重義,我不殺你,就先把你帶入營中。你身手不錯,降了我吐蕃,保你升官發財,光宗耀祖,何必在大周軍中當一個小小的下級軍官?”
“哼,你告訴乞力徐,我單刀匹馬照樣殺出重圍,老九,上馬。”秦淵指著身側的一匹西域戰馬,
讓老九騎了上去。 乞力徐聽罷翻譯,黝黑的臉龐上綻開了一絲冷笑,他捋著長髯,大笑道:“好,那我就看看你們有何本事,給我誅殺兩人!”
秦淵勒馬掉頭,長刀一橫,對張九道:“老九,緊跟在我後面,我已經大開殺戒了,也不差這十個八個吐蕃騎兵,殺!”
馬蹄奔騰如雷,秦淵駕馬前衝時,當即有上百個吐蕃騎兵攔在了兩人跟前。他掄開了長刀,不到一瞬,就有兩個敵兵被砍下馬,緊接著又是一個後刺,身後兩名偷襲的敵兵,當即被他刺了個對穿。
一道寒光,如銀蛇遊弋,蛟龍蜿蜒,所到之處,無一不是鮮血淋漓,吐蕃騎兵的屍首,已經鋪出了兩條血路。在鮮血的漸染之下,他兩眼猩紅,血芒熠熠,頃刻間就將堵截的敵軍殺散,衝出了包圍,而老九緊隨其後,有秦淵為他開路,他基本上沒受到任何的阻攔。
兩人縱馬狂奔,不一刻便逃到了涼州城弩箭可掩護的范圍。站在高高的城樓上眺望的唐休Z,見秦淵帶著一名己方士兵倉皇地殺出了重圍,身後還有數百吐蕃騎兵緊追不舍,便再度下令弓弩手狂射弩箭掩護兩人。
弩箭“簌簌”如下雨般傾盆而下,衝在最前的二十多名敵兵當即被射翻在地,其余敵兵也不由得齊齊後退了數百步,眼看著城門大開,秦淵帶著老九進入了城內。
乞力徐是唐休Z的老對手,這次以為跟默啜聯軍,憑借數倍於大周軍隊的兵力,完全可以一舉將涼州城攻克,因此也不急於追殺這一兩個敵兵,他招來手下副將,問道:“默啜可汗後續大軍何時趕到?”
“回大將軍,最遲明天午時。”
“收兵!明天等待默啜可汗援軍趕來,再行攻城。”
城中, 秦淵扶著老九,徐徐地走入了軍營當中。軍營大堂內,唐休Z召集眾將,命人將秦淵、張九二人喚入堂內,商討秦淵此舉功過如何判定。
秦淵、上堂,單膝叩拜,唐休Z命二人起身回話。
“秦淵,身為士兵,當聽從軍令,我已下令收兵回城,你為何還要衝入敵兵陣營?是藐視軍令麽?”唐休Z雖是義正詞嚴,但心中對於秦淵所為,卻是無比讚賞。沙場不光有流血犧牲軍功,這種戰友間的情誼,更值得宣揚。
“回大將軍,小的身為火長,見部下被敵軍圍困,便違逆將令,冒死前去營救,觸犯了軍令,請大將軍降罪。”
唐休Z厲聲問眾將如何處置。
眾將面面相覷,而後不約而同地道:“大將軍,此人重情重義,是條好漢,大將軍不該責罰,請大將軍寬恕。”
唐休Z等的就是眾將求情,他佯作沉思,吐了口氣道:“眼下番邦來襲,正是用人之際,你二人身手不凡,是我大周不可多得的人才,殺了你二人,難免擾亂軍心。秦淵斬首三百二十五,張九斬首三十八,秦淵功過相抵,不予賞罰,至於張九,便賞你五兩銀子。”
張九似乎想要為秦淵辯駁,可看到秦淵朝他甩了個眼色,便隻好作罷,叩首道:“謝大將軍恩典,小人告退。”
“秦淵留下,眾將退下吧。”唐休Z讓眾將退下,把秦淵喚到了案前。
空蕩的大堂中,朔風淒厲,嗚嗚咆哮,唐休Z過去將大門重重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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