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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裁天下》第3章 神秘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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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名身穿棗紅色,印有“嘉麟”字樣差服的衙差駕快馬而至,蹄聲如雷,在殘陽落日下沉重而悠遠。

  回營帳換取了一身素淨白袍,秦淵才攜沈鴻一道出城。

  衙差們紛紛下馬,當頭一位捕頭,手扶腰間的官製大刀,橫眉怒目地喚手下抬來枷鎖,將秦淵押回嘉麟縣衙。

  對此,沈鴻百般阻撓,而秦淵倒泰然處之,主動套上重枷及手鐐腳鐐,轉頭囑托道:“鴻子,待大將軍回來,一切全托給你了,我先頂一兩天。”

  沈鴻重重點頭,怒叱衙差:“都給我照顧好我秦淵兄弟,他是大將軍的親信,傷了他你們吃罪不起,看在你們也是例行公事,我也就不追究了,滾回去。”

  捕頭雖有些氣勢凌人,可在沈鴻面前也不敢放肆,佯作謹慎地將秦淵扶上馬背,親自駕馬,絕塵而去。

  不到一個時辰的行程,馬隊已進入嘉麟縣境。

  深林中,萬木枯索,殘葉搖曳,高空幾隻落單的大雁,長長悲鳴。

  最前的捕頭王三兒勒馬停下,縱身下馬,一把將秦淵拽下馬來,狠踢了幾腳,眉梢跳動著叱道:“想不到你還有將軍做靠山,了不起。不過,得罪了縣令王大人,就是得罪了刺史大人,哪怕是唐休Z出面,你也必死無疑,給我打!”

  其余衙差紛紛下馬,對秦淵拳腳相向,剛剛在城外礙於沈鴻的阻攔,不敢動手,眼下則是毫無顧忌,拳影腳影飛蛾撲火一般施加其身。有鐐銬枷鎖的禁錮,秦淵無力反抗,所幸他壯猛如虎,換做常人,隻怕已一命嗚呼了。

  舔舔沁著血絲的嘴角,秦淵啐了王三兒一口血唾沫,怒罵:“狗仗人勢的東西,明天我讓你跪在我跟前叫大爺。”

  無疑,又是一陣痛打。事畢,王三兒將他丟上馬背,押回嘉麟縣衙門外。

  嘉麟縣衙大堂,空無一人。敞亮的門庭,齊整的公物。匾額泛著幽幽冷光。門外兩隻白色石獅,怒目猙獰,為公堂添了幾分威嚴莊穆,浩然威武之氣八方來聚。

  兩名衙差架著秦淵,輕聲快步地步入了縣衙後院。

  後院中,草木淒惶,碧池凜凜,秋意盎然。亭台簷廊,星羅婉轉,一道道拱門連接著一進又一進的院落。魚蝦遊弋,笙歌飄揚,展露出了富貴豪門的氣魄。

  而這僅僅是區區一個縣令的府邸。

  秦淵被押至正院,素淨寬袍圓領上沾了不少血漬,厚靴布滿泥土,蓬頭散發,一副落魄寒酸模樣,跟周圍高牆玉瓦,雕梁畫棟顯得格格不入,算是一個悲涼的點綴。

  王三兒溜進內堂,不久,他躬身引來一位穿青色鎦金寬領大錦袍,身材矮胖,儀態傲然的短須男人。他一對齊平短眉,眼球讓余肉擠得眯成細縫,拿著鼻煙壺,姍姍挪動肥軀,走到堂外。

  他便是嘉麟縣令,正七品上的官員王盡忠。

  王盡忠抖抖大肚,大袍驟鼓,眉毛一甩,示意衙差松開犯人。

  “秦淵,你的名頭不小,在涼州城出了名的能乾獵戶,殺野獸也就罷了,可你竟吞了虎膽,殺我外甥王霸和五個家奴,六條人命,按大周律,理當處以極刑,你可認罪伏誅?”他鼻頭微拱,貪婪地吸著天竺香。

  秦淵腰杆兒直挺,蔑視地厲聲道:“大周律?你若懂大周刑律,便不該背棄公堂,私下將我處決,莫非是懼怕在公堂之上,

不能與我爭理,牽扯出你和王霸那些齷齪勾當來?你口中所說的大周刑律,是多少年前的?”  “巧舌如簧可不能為你脫罪,明天一到,你就會在監牢裡,受千刀萬剮之苦,萬蟻噬心之罪,求死不能,給我押入刑牢。”

  一乾衙差架著秦淵向前院假山後走去。

  高高的假山下,碧水蕩漾,寒光點點,平坦的石板路上,纖塵不染,不斷地有著一行下人出來打掃。

  在一座石墩旁,有一具高聳的佛像,佛身上熠熠白光,宛如無邊佛光,鎮壓妖魔,淨化罪孽。

  作為絲綢之路的重鎮,涼州是西北佛教中心,有著獨特而輝煌的佛教文化,佛徒眾多。

  “這死胖子居然信佛?殺孽深重,禮佛就能心安麽?”秦淵滿腹狐疑,不知要被帶往何處,看到這尊石雕巨佛像,不禁嗤之以鼻。

  佛像座旁,是一道凸起的大厚石蓋,打開石蓋,但見一座幽深無底,鬼氣森然的地窖映入眼簾,黑暗的地底,腐氣、潮氣撲面而來,泛著濃鬱的血腥氣息。

  石蓋下有暗階,可通窖底,秦淵拖著腳鐐,深一腳淺一腳,在衙差牽引之下,進入了窖底。

  窖底幽深黑暗,兩角高架鐵盆中燃著火光,一尊尊佛王泥塑,叱吒著橫列兩翼。

  火光撲朔,照亮了前面的通道,但見光亮盡頭,左右兩邊,皆是一間間鐵牢。鐵牢相互隔絕,以厚牆阻隔,外有鐵欄圍護。縱然本領通天,面對鐵牢也毫無逃脫之力。

  秦淵且行且看,看到牢中關押著各樣人等,有的人雖正值壯年,卻身形消瘦,衣帶寬大,面色憔悴如蠟;有的則是妙齡女人,卻骨瘦如柴,玉容凋零,眼瞳枯如死潭,仿佛幽魂怨鬼。

  私設刑牢,忤逆大周刑律,乃是死罪;而區區一介縣令,官階低微,接觸的也僅是宦海浮舟,一絲一縷而已,並不見得會有什麽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何至於專設刑牢關押?再說,真正值得關押的文臣武將,富商巨賈,名士名流,他也絕無能力和膽量將其扣押這許多年。

  一股莫名的寒流在他肺腑間微微旋轉,心緒一時變得不寧起來,原本有了沈鴻的保證,他完全不將王盡忠放在眼裡,可見到這座神秘而恐怖的私牢,竟是讓他不由自主產生幾分畏懼,兩腳並攏,不敢前行。

  王三兒似乎也並不願多留,此等地獄陰氣極重之地,折煞陽壽。他匆匆命人打開一間空牢,將秦淵推進去,爾後急急地帶人逃離。

  牢房中空蕩簡單,只靠牆一個木榻,一襲薄衾,由於寒潮之氣過重,連老鼠、蟲類都不見一隻,滿地的枯草,浸在閃光的濁水當中。

  坐在榻上,涼氣洞徹全身,肢骸發癢,軀體不由打顫。朝對面牢房看去,但見一白衣散發的老者,倒在濁水當中,人事不省,口中發著“唔吱”的碎語,應是關了不少年,已不通人語了。

  此情此景,讓他不由倒抽一口冷氣,盼望著沈鴻早日前來營救。也不知深鎖此牢,王盡忠拒不交人,他們能否發現這座私牢。若是明天一過,在此動用私刑,隻怕十有八九,生還無望了。

  緊扒著鐵牢門,秦淵目光炯邃地凝視著對面牢房中,滾在積水裡抓枯草,咀嚼草根的老瘋子,見他腹背的嶙峋老骨上密布著條條交錯的可怖血痕,不由一駭。

  這些人都是什麽來歷?為何王盡忠區區縣令,竟敢如此行事,在這地牢裡關押他們十數年之久?

  尤為驚人的是,這裡還有一些十七八左右年紀的女人,幼時便被關押此地,不見天日,對於外部世界,隻怕是半點認知都喪失了,與廢人無異。

  涼州都督府,高牆大院,金甌玉瓦,畫棟飛甍,氣勢宏壯,顯示出非凡的王者氣派。

  正堂內,肅穆沉靜,兩名婢女端來榆木托盤,將泡得的熱茶,窖藏的葡萄酒,以及一應點心,放在大銅桌上。

  茶是地道的南方蒙頂,精選的茶葉子,祁連山煮沸的清泉水,蒸蒸香氣,嫋嫋飄揚。

  盛唐茶道十分興盛,南方尤甚,北方直到中唐才普遍興起,但這時涼州茶道已較為流行。茶道非但在國內廣為流傳,還為外國所學,尤其是倭國,大量的倭國遣唐使帶著茶道技藝回歸國內,在舉國成為一項重要技藝,流傳至今。

  涼州是葡萄酒的故鄉,窖藏的葡萄酒,味道很醇正。

  點心更是精挑細選,餅類最多,有烤餅、蒸餅及胡餅,還有不少紫西域酒,萵苣及印度的刀豆等等。

  這些外來點心,在長安、洛陽,極是普遍常見,可涼州地處偏遠,雖為絲綢之路重鎮,也並不那麽普及,隻有在官宦富貴人家才盛行,擺上台面,即是有貴客來訪的證明。

  在沈鴻從內堂出來,囑咐婢女一番事宜後,一名虎背熊腰,虯髯橫眉,身披輕甲的八尺猛漢,儀容冷峻地走了出來,不怒自威。

  他身後緊跟而出的是一個知天命之年的官員,著從三品紫色毳冕官服,儀態昂然,面色有些凝重。

  猛漢無疑是左武衛大將軍唐休Z,氣度不凡,威武雄壯;而那官員則是涼州刺史,韋安石。

  唐休Z請韋安石入座,看茶, 爾後便開門見山,道:“刺史大人,今日請你前來,是有大事相商。”

  “哦?”韋安石眼神一轉,頓生狐疑。兩人素來無交情,甚至有些怨隙,而唐休Z主動邀請,他當下也料定事情不小。

  “將軍請講,願盡螢燭之力,絕不惜力。”韋安石品了口熱茶,渾身酸冷驟時少了幾分。

  唐休Z倒有些為難,囁嚅了一會才直言道:“王盡忠和王霸,刺史大人應該知道吧?”

  “當然知道,我是王盡忠的姊夫,而王盡忠又是王霸的舅舅,跟我倒也關系匪淺,怎麽,這事與兩人有關?”

  “正是,恕我直言,冒犯刺史大人之處,還望海涵,”見韋安石微微點頷,神色沉肅,唐休Z繼續道,“王霸平素仗著王盡忠的勢,欺壓良善,罪惡多端,一天看上了我這位兄弟一位朋友的妹妹,多次霸佔不成,還殺了她老父。她哥哥一怒之下,殺了王霸及其五名家奴,被王盡忠關在嘉麟縣大牢,將要問斬,此事牽涉到刺史大人,我不好貿然插手,需刺史大人出面。”

  唐休Z原以為,韋安石行事乖張,屢有把柄握在自己手中,這人定是冥頑不靈,滑黠頑固之徒,對此事也會推諉塞責。孰料,韋安石聽罷竟怫然盛怒,右拳一握,重砸桌案,旋即道:“狗仗人勢,該死!我馬上著司法經辦此案,眼下兩位將軍請隨我一同趕往嘉麟縣衙,救人性命。能讓唐大將軍如此看重之人,定然本事不小。”

  “突厥默啜可汗蠢蠢欲動,吐蕃又屢屢犯邊,大戰在即,良將難求,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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