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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裁天下》第2章 涼州
高大的涼州城,巍峨磅礴,古老悠遠,高聳的城牆在秋光之下異常冷峻,無盡蒼涼。  城樓上,一列著明光甲的士兵披堅執銳,戍衛著邊關。

  城南是茫茫的山巒,群峰疊嶂,城北遠處,蒼鷹縮成一個黑點之處,是遼闊的突厥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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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曉時分,秦淵便熬好了藥,囑托老五喂秦芷兒服下,自己則是匆匆拿了獵刀,辭了兩人,往涼州城而去。

  伏虎莊離涼州城有數十裡之遙,行至城外,已是正午時分。雪絲蒙蒙,秦淵站在一家店鋪簷下躲避風雪,望著巨大而蒼涼的城池,滿腔熱血澎湃。

  生於邊疆,又有一身功夫,滿腔熱血,秦淵何嘗不想投軍參戰,馳騁沙場?但朝廷招募府兵,入伍者需年滿二十一歲,自備兵器、戰馬,且有“揀點法”之說,即“財均者取強,力均者取富,財力又均,先取多丁。”

  秦淵既不到入伍年齡,又一貧如洗,無力購買兵器戰馬,根本承受不住戰爭的消耗。

  如今背負了一身的血債,尤其是得罪了嘉麟縣令王盡忠,莫說入伍,落得好死的下場,已是上蒼降福了。

  歷經多年的戰火摧殘,涼州城高大的城牆已有許多區域殘破、松塌,乃至崩毀,尤其是主城門,城樓都有些不牢固了,這些年一直有服徭役的勞力修繕。

  躲了一陣雨,兼蓄好了力氣,秦淵便往城內走去。守城士兵都聽說過他,直接放行。城中有征收徭役的招募處,一名軍士懶散地叼著筆,斜著頭泡茶。

  這名軍士名叫趙桓,跟秦淵本是鄉親,也是祁連山腳下的獵戶,入伍幾年立了些小戰功,就得了這征兵的清閑差事。雖待人刻薄,而獨獨對於秦淵,有著幾分敬服,態度十分的好。

  見秦淵也來服徭役,他吐掉毛筆,迎了上去,問道:“秦淵?你已經兩次充過一個多月的夫役,怎麽又來?”

  秦淵滿臉苦笑,頹喪地回道:“今年大旱,天兒又出奇的冷,打不到獵物,沒錢過冬,這不,想著多充幾天夫役,到時也好減些租調。”

  “夫役可是受罪活兒。”趙桓攤手聳肩,似是不想讓秦淵遭這份罪,勸他安守本分。

  “我有蠻勁兒,充夫役不算啥。”他一再堅持,趙桓拗他不過,便返身入營帳請示上官。

  不久,一名身披半甲,腰佩長劍的旅帥大踏步走出,神情倨傲,可剛看到秦淵,那幾分傲氣登時消失。

  他欣喜若狂地奔了上去,抓住秦淵兩肩,目光炯炯地盯著他,仿佛是兄弟闊別重逢。正發愣的秦淵被他這麽一搡,也清醒了過來,看到眼前小將,不由兩瞳發亮,驚笑道:“鴻子,怎麽是你?三年不見,你都當了將軍了,好不氣派。”

  這旅帥是秦淵的至交故友,叫做沈鴻,天授元年,兩人曾在涼州富紳家做過一段勞力。後來武周與吐蕃開戰,他年紀雖輕,但憑著一身本事,托關系參了軍。哪知一入軍門深似海,轉眼已是幾年不見了,如今一朝重逢,自然不勝歡喜。

  “淵子,你何必再充夫役?憑你的本事,從了軍,這次跟突厥作戰,擒殺默啜,成為將軍,那時還怕沒錢養家?我可以向都督引薦你。”沈鴻哪肯讓秦淵受罪,拉上他便要去見大將軍,涼州都督唐休Z。

  秦淵何嘗不想,但礙於身上幾條人命,便沒有動彈,佇立原地,偷偷地將事情始末原委都告知了沈鴻,

看他有無對策。  “哎呀,淵子,這可為難了,王霸是王盡忠的外甥,惡名整座涼州城無人不知,殺了他,有些棘手。不過,如果大將軍知道你的本事,由他出面解決,為你脫罪也不是不可能。最近,王盡忠的姊夫,刺史大人韋安石,有不少把柄被大將軍抓著,他起碼要出面平息事端。”沈鴻皺了皺眉,若有所思地道。

  “那王霸幾人,就算白死了?事情沒這麽簡單吧?”秦淵依舊有些狐疑。

  沈鴻則是將他拉到營帳內坐定,命人溫了幾壺好酒,切了兩斤牛肉,邊開懷暢飲敘舊,邊商討這件事,道:“剛剛士兵來報,說大將軍出城去了,過幾天回來,我想這兩天你就先在軍營休養,沒人敢難為你,等大將軍一來,我馬上通秉他,隻要大將軍肯出面,刺史韋安石就一定心虛,那時王盡忠也不敢動你。”

  秦淵大喜道:“全托給鴻子你了,不過我是閑不住的人,這兩天修繕修繕城牆,也算為國效一分力。”

  沈鴻拗他不過,勉強應允。秦淵跟沈鴻豪飲一番,直到傍晚,兩人一同到掌管夫役一事的趙桓那裡交代了事宜,就各自散了。

  清晨,雨停了,潤濕的秋風吹進大帳,將昏沉的秦淵打醒。見沈鴻已在帳外等候,他有些歉疚的速速起身,匆匆梳洗過後就出了營帳,跟隨他一塊兒往外城破損最嚴重處走去。

  遠些地方開礦的勞力們,在寒涼秋日,著一薄衫都是大汗淋漓,不斷地有軍士用長鞭抽打躲懶的人,他們汗衫上一道道破口之下,血肉潰爛,鮮血不住地淌……

  “軍隊上絕不能這麽鞭打服役的百姓,士兵們也絕不能得到這樣的待遇,不然軍隊的戰鬥力怎麽提升?”秦淵看在眼裡,暗中卻是有著不少的盤算。

  一連三天,秦淵都在漫天飛濺的泥土中修繕城池,或許是太賣力,他往往一天能乾七八個人的活兒,等到三天過後,全身都有些酸痛了。

  沈鴻看在眼裡,常來安慰,道:“淵子,不用這麽賣力的。”

  秦淵握緊拳頭笑道:“這不是心裡暢快麽?明天唐大將軍就要回來,全靠鴻子你求情了,我估計,今天下午,王盡忠的人也該查出我在這兒的消息了,衙差們就快到了,你盡快讓唐大將軍出面,我先隨他們走,量也無妨。”

  沈鴻瞥了一眼嘉麟的方向,輕蔑地冷笑道:“量他王盡忠狗仗人勢,也不敢動淵子你分毫,不然觸怒大將軍虎威,非得蕩平他嘉麟縣衙不可。”

  “這倒不至於。”秦淵緩了口氣,灌了幾口溫酒,一乾又是半天。

  不知不覺,日已西沉,殘陽發射著血色光芒,籠罩整個涼州,西天角,一片片血紅火雲,燃燒、吞噬著天空。

  秦淵收了工,神色憂鬱地往軍營中踱去,琢磨著嘉麟的衙差們也該到了。

  大風狂卷,落葉飄零,遠處的狹道上馬蹄陣陣,果然,一隊身著嘉麟縣差服的衙差們,氣勢洶洶地縱馬疾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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