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分說,沈鴻握緊佩刀,大步跨到了一圈護衛跟前,在眾目睽睽之下,攔住了阿史那雲殊的去路。 身為高貴的突厥可汗之女,阿史那雲殊卻不似尋常官宦人家那樣趾高氣昂,天生就養成一種隨和平易的脾性,這或許也是她常常給人以高貴而又並非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
她的美貌,超越凡塵,卻又處處帶著人間氣息。
護衛們見到這個身形偉岸的漢人少年似乎將要對主人不利,全部抽出精亮的彎刀,將沈鴻團團圍住。一旁食客們,指指點點,談論的仿佛都是沈鴻如何如何無禮。
“退下!”阿史那雲殊用突厥話命令護衛們閃開,自顧婀娜地挪到了沈鴻近前,兩頰非但無懼色,反倒驟添一分緋紅,宛如含苞欲放的花蕾,把寒冬之氣,都能幻化成和煦春風。
“請問公子,你有什麽事情麽?”她字字珠璣,聲音像縹緲的琴歌。
雖然食客們已經如癡如醉,秦淵也有些木訥,但沈鴻畢竟是年少氣盛,而且粗魯莽撞,根本不懂惜花憐月,權將她的柔情當作了爛泥。
“跟我們走,我帶你去見涼州都督和刺史大人。”沈鴻一把抓向阿史那雲殊的纖臂,卻見她靈巧一閃,當即抓了個空。
“原來身手這麽好?怪不得草原上的突厥兵剽悍善戰,原來女人都有這般身手。”
這一下,護衛們更是紛紛揚起了刀,同時喝道:“再動手,我們就把你砍死!”
阿史那雲殊聽到是唐休璟和韋安石召見她,便嗅到了兩分危險。對於唐休璟的精明,她是清楚的,當下也懷疑是潛入城中聯絡邱神積起兵的密謀敗露,清俊的臉上不禁顯出了幾分驚惶。
她再度擺手示意護衛們退下,勾起了嘴角,問道:“敢問這位公子,我們突厥商人一不犯法,二不逃稅,為何都督和刺史大人要召見我們?”
“你是突厥的奸細,陰謀要覆滅我涼州,眼下突厥和我大周戰況緊迫,絕不能讓你們從中作梗,跟我走!”沈鴻聲音逐漸嚴厲了起來,一旁的食客們,也讓他的言語驚得不輕。
原以為這個出言不遜的少年,乃是貪戀阿史那雲殊的美色,想借機搭訕,卻不曾想他居然說出這番驚人說辭來。秦淵和唐飛燕也坐不住了,生怕沈鴻把事情搞砸了,也湊到了跟前。
似乎唯獨對秦淵有種好感,阿史那雲殊美眸瞥向了他,上下勾勒了片刻,溫柔地道:“你太粗魯了,這位公子倒是溫文爾雅,有儒士風范,我想他肯定不會欺負我一個弱女子。”
她的伶牙俐齒,使得秦淵也為難起來。當著這許多食客的面兒,兩個大男人調戲一個突厥黃花閨女,傳播出去,這名聲可就臭了。而且,這些食客們,看樣子是絕對不會袖手旁觀的。
顧慮到這一點,秦淵便見沈鴻拉開,自己上前行了禮,而後和聲地道:“姑娘,我們並無惡意,只是最近有突厥奸細進城,為了保護涼州的安全,我們不得已對城中的突厥商隊都進行檢查,還請諒解,姑娘就隨我們走一趟吧,身正不怕影子斜,有冒犯之處,還望海涵。”
秦淵的態度倒是隨和了許多,但阿史那雲殊自然不會隨他們而去,她之前根本沒想到事情會敗露,這時依然不知道哪個環節上出現了紕漏。不過邱神積的大軍正在出山趕往南城門,她隻消挺過這一天就大功告成。況且,她清楚自己到了唐休璟手中,是什麽都瞞不住的,絕對不能深入虎穴。
“這位公子好像之前在哪裡見過一面,
記不甚清了。公子莫不是看上了我的美貌,故意尋了個端由,來騙我的吧?”阿史那雲殊這話一出,數百名食客都即刻呼應,哄鬧起來,一些莽撞的甚至摩拳擦掌,想要替她出口惡氣,博得美人芳心。 “一群蠢貨,見色眼開!”沈鴻拔出佩刀,晃了兩晃,架在了她的肩頭。
“走是不走?逼得我們動粗,那你們可就麻煩了,我們是都督和刺史大人派來公乾的,誰敢違命,殺了你們都不為過。”沈鴻的強硬,把一些冒出頭來的食客,嚇得又縮回了脖子去。
大戰正如火如荼,人命賤如草芥,凋隕如花,說沒就沒,誰敢得罪都督和刺史?那還不把你拉到沙場上,當肉盾?
一時鴉雀無聲。
一直緘默不語的唐飛燕站了出來,道:“姑娘國色天香,美若天仙,但他們並無調戲傷害你的企圖,這確是兩位大人的意思,我們不好抗命,請隨我們走一趟吧,不然他們真的會動武的。”
阿史那雲殊是絕不會允許他們將自己帶走的,若是查知了自己的身份,以她作為人質要挾,那麽恐怕其父默啜可汗會被迫撤軍的,連日以來苦心經營的計策必定會宣告滅亡!
情非得已,只要命令自己的護衛將三人抓住,然後盡快撤出鹹來客店,找個隱蔽的所在藏起來。等到邱神積和聯軍攻破了涼州, 便可以正大光明地出來。
她使了個眼色,護衛們心領神會,全部掄刀朝三人劈了過來。
這十幾名護衛,確實身手不凡,龍精虎猛,可是放到秦淵三人跟前,便是小巫見大巫,不堪一擊。秦淵身體一側,躲過一名護衛的攻擊,遂即右掌扣住他的手腕兒,向後一拉,將他整個人都拽到了自己跟前。同時一腳踢在他的腰腹,將他踹出了半丈遠,把桌椅砸了個七零八碎。
沈鴻和唐飛燕也毫不手軟,三拳兩腳便將護衛們打得滿地找牙,爬都爬不動了。
“怎麽樣,我的身手還不錯吧?這還穿著女裝呢。”唐飛燕嬌氣地朝秦淵做了個鬼臉。
“不錯是不錯,就是跟我和鴻子還差了一點兒——好了,姑娘,請跟我們走一趟吧!”秦淵臉色冷如冰刀,從對反的殊死抵抗上可以得知,他們一定就是那夥奸細。
“那就要看看你們能不能帶走我了!”阿史那雲殊纖指一甩,從懷中摸出一把精鋼煉製的短劍來。
秦淵不想跟她動手,又怕沈鴻傷著她,便讓唐飛燕出手將她製服。
“好嘞,看我的吧,姑娘,不要怪我不客氣了,是你們要奪取我涼州,我不會心軟的。”唐飛燕拔出長劍,一劍便刺向了阿史那雲殊的心窩。
“砰”地一聲清脆劍擊聲,阿史那雲殊輕輕一撥,將唐飛燕的劍尖打了開去。
“你們不能帶她走!”
正在這時,從驚惶逃竄,亂作一團的食客中,走出來一位披著黑色鬥篷,身穿白色絲布綢衣的女子,左手持劍,滿面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