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樓這邊,如同炸開鍋了一般,沸反盈天。各種聲音迭起,有不忿的,有嫉妒的,有羨慕的,更多的是謾罵,及不甘的。
之所以出現此般情形,皆因為老鴇剛剛扯著嗓子喊出的一句話,道出一則下支。
“人圭拂長笛,踏江覓祖孫,孫言祖仍如人圭。”
之後她又附上一句“霖歆小姐說了,對出她所出上支的,乃屬先前喊出這則下支的公子,還請這位公子出來一見。”
“嘩”
全場嘩然,也就出現了群音混雜的一幕。
二樓上,由石皓等人身邊的人開始,一直延續到樓下,很自動的分開一條窄道。
余相安神色傲然,不管三七二十一,拽著石皓就往樓下走。石皓表現的很謙遜,即便周圍盡是不善的目光,他也一直微笑著,只是後來見眾人並不領情,索性也不再做這無用功,處之泰然的下樓而去。
身著黑袍的余相安,剛一踏上高台,台案南側,連接通往後台的幔帳小門後,便傳來一陣女子輕咦聲。輕輕掀起的帳簾後,無數雙美目緊盯著高台上的身影,這些眼睛中,有含情脈脈,有柔情似水,有驚豔,有青睞,甚至有充斥著某種欲望的……
這些本樓歡妓,在看到上台二人時,兩相對比,自然認為對出霖歆小姐上聯的,是這個眉清目秀的公子哥,余相安。而石皓,則被當作了陪侍。
沒辦法,石皓這平平無奇的長相,實在是太容易讓人忽略。
二人站在高台,對面幾步遠的長條矮腳桌後,亦有一雙如星辰般閃耀的眸子,怔怔地看著兩人。過了半晌,這雙星眸才輕輕眨了一下,有些訝異,也有些困惑的說道:“相安,怎麽是你?”。
“姐……”余相安看著面前的貌美女子,臉上透著喜悅,腳下步子不自覺地輕快了許多,他邊走邊親昵的喊著,尾音拉的老長。
幔帳後,一眾歡妓在聽到英俊少年郎開口後,微微有些失望。聲音稍顯稚嫩,舉止輕浮,不符合她們心目中彬彬有禮的雅仕才子形象。再加上與霖歆還是姐弟關系,這一下子,令眾女的興致又失了幾分。
這一聲“姐”,頓時把余霖歆從失神的狀態下拉了回來,她寵溺的看著眼前的少年,聲音溫和的說道:“相安,你怎麽來了?”
余相安有些做賊心虛的左瞄右看,目光閃爍,含糊其辭的說道:“姐,你是不知道,你這一……一走就是一年多,我……我,還有娘親想……想你了唄,所以……”
“你居然偷跑出來。”自家弟弟是什麽德行,她還能不知道,想到他是偷偷跑出家裡,臉色頓時一沉,聲音也一下子冰冷了許多。
“姐,我沒,不是……我……我……”余相安聽到姐姐的話,想要反駁,可憋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必辯解,關於這事,我們稍後再說。現在姐來問你,剛才的下聯,是誰告訴你的?”余霖歆驀然站起身,瞪著余相安,以不容拒絕的口吻,問道。
這個弟弟有幾斤幾兩,她是門清,絕不可能對出如此完美契合度的下支,所以她不用想也能斷定這是其他人教他的。而這人是誰,余霖歆有必須知道的理由。
“啊,那是姐夫對出來的。”余相安也不否認姐姐的篤定之言,脫口而出道。
“姐夫,什麽姐夫?你還有其他姐姐,我怎麽不知道?”余霖歆曼步輕邁,眼中閃過一絲愕然,心中更是有些莫名其妙。
石皓不想耽擱人家姐弟重逢,
便無所事事的站在台沿邊上,回想自進入春風樓後發生的一切,查漏補缺,這是石皓的一個習慣。正當他朦朧間要抓住某個點的時候,卻突然聽到余相安的話,差點一個趔趄栽下高台。 余相安此時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他心虛的看了一眼神色迷茫的姐姐,又斜瞥了一眼臉色不自然的石皓。
突然,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然後,就見余相安嘿嘿一笑,說道:“姐,我給你相了個姐夫,喏,就在那裡。”
余相安說話的同時,緩緩轉頭,笑眯眯的看著石皓。
“什麽”余霖歆杏嘴微張,驚愕的瞅著眼前的二人,一時語塞。
余相安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台岸近前的人卻是聽的一清二楚,於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這一消息,樓內無人不知。
“……”
春風樓內,一時間,聲浪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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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外,天幕突變,霎時間下起蒙蒙細雨。
雲棠領著衙衛好手,與帶著精銳暗衛的田不才,在廉進受驚事件上,暫時達成一致,雙方順利抵達春風樓門前。
雙方陣營分明,一左一右,分列門前兩側。
田不才站在春風樓門口,隨意看了一眼,接著轉身走下台階,笑著看向雲棠,嘴裡不陰不陽的說道:“雲大人,真是治地有方,在你管轄的地方,想要進個煙花之地,我看還要排隊方可。”
雲棠充耳不聞,轉頭望向樓前察看情況,剛剛折回的司六,道:“怎麽回事?”
司六雙手抱拳行禮“稟報大人,屬下打探到,春風樓請來了京師有名的花魁,所以各地權貴子弟,才子名流,以及富賈鄉紳,皆都紛至遝來,一時間人滿為患,屬下等根本進不去。”
“哼”雲棠冷哼一聲,接著厲聲說道:“衙門辦案,豈容這些終日流連風花雪月的富家子弟褻瀆。司六,你帶著屬下進去,將無關人等全部趕出去,若有鬧事不從者,可適度予以懲治,一切後果由本大人擔著。”
“是,大人。”司六恭敬領命。
司六轉身走向筆直站於不遠處的三十余名屬下處,在前方說了幾句,隨後一眾人浩浩蕩蕩的衝向門口。
就在這時,賀鑫圖氣喘籲籲的跑到雲棠跟前,雙手拄著腿,哈著腰,小聲說道:“大人,那小子不在碼頭,據如今名義管事陸奎二說,他被祁少爺夥同另一位公子哥請走赴宴,至於去什麽地方,他就不清楚。”
“另一位公子……”雲棠神色古怪的喃喃道。
隨後面色一喜,說了一句讓賀鑫圖一頭霧水的話“那就沒錯了,大木也在春風樓裡面。”
雲棠輕輕拍打掉身上覆起的點點細雨,然後抬頭看著春風樓,一臉若有所思之色。
賀鑫圖在一旁細思良久,猛然一拍大腿,激動道:“難道是……”
話出口,他又意識到什麽,瞬間住嘴。
雲棠轉頭看著他,微微點頭,二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