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許冬從國外回來的幾年時間,和父親的聯系屈指可數。
許冬祖籍在北方的島城,父母十幾年前就已離異,母親王楠帶著他在浦海度過了少年時代,後來王楠意外過世,許冬選擇了出國讀書,因此許冬和許懷信之間可以說是有些陌生。
不過根據許冬的記憶,許懷信是非常愛這個兒子的,王楠過世後,許懷信想接許冬回身邊做照顧,被拒絕了便順從許冬的意思幫忙安排他出國,還負擔著許冬在國外不小開銷。
父子關系從陌生變成矛盾,是這兩年的事情。
許懷信是大學歷史老師,老派學者的作風,有些傳統,能接受許冬出國學習音樂,卻無法接受許冬回到國內的所作所為。
就這樣,許冬回國這幾年從沒見過許懷信一次,更別提在一起過節。
父子倆這場僵持戰爭終歸是沒心沒肺的許冬勝出,許懷信在今年主動打電話說想讓許冬回島城一起過年。
如今的許冬心理年齡比實際年齡多出十余歲,而正是這十余歲,讓許冬明白人生在世什麽才是最寶貴的。
他相信,從前那個許冬在十年後,一定會惱恨自己這種在父子戰爭中的勝利姿態,父親的失敗,是敗給了歲月的無情,是敗給對兒子的愛。
當接到這個電話,許冬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下來,反倒是令電話那頭的許懷信不知所措,並且在通話最後,較為隱晦的詢問許冬是否工作上遇到了什麽問題。
接下來年前的十幾天中,許冬再一次擰緊發條,不到兩天完善出一個用以下一場節目錄製的作品,還是沒找其他合作演員,揪著顧桑桑一個人折騰。
短短一個星期,就將作品初步排練完畢,舞台上需要的一些背景畫面也配合著高峰拍完。
這一次許冬不搞笑,決定玩一把高端大氣的文藝。
作品名字是《風中的鳥》,他用了前世墨鏡王《阿飛正傳》裡旭仔與蘇麗珍的一些戲份,當然,少不了那些騷氣到爆的台詞。
顧桑桑看過作品劇本,由衷道:“我們應該把它拍成一部電影。”
而許冬則笑道:“不用覺得可惜,以後會有更好的作品等你來拍。”
把節目錄製的事情準備妥善,商養甲這才松口放人。
許冬在走之前,豪氣的給工作室所有人準備了一份年終大禮,沙雪得到了人生第一個名牌包包,商養甲又訂做了兩套符合自己調調的西裝,高峰終於在浦海擺脫了租房命運,有了一套小公寓,端木稷開上了夢寐以求的拉轟跑車。
雖然他的身體塞進去稍顯擁擠,不過真的很拉轟。
臘月二十八,許冬乘坐的飛機緩緩降落在島城機場。
推著兩個塞著滿滿當當禮物的大行李箱走出機場,許冬說不緊張是假的,畢竟父子二人多年來彼此生疏,還有之前矛盾,相見難免尷尬。
島城的氣溫要比浦海低不少,但這裡是乾冷,許冬感覺比南方的濕冷要好受一點,可能是他小時候在這方故土生活過的緣故。
許冬拉下蒙著半張臉的圍巾,拿出手機給許懷信撥了過去。
回來前許冬說自己按照地址打車去就好,許懷信卻堅持要親自開車來機場接他。
“喂,你出來了?”許懷信在電話裡聲音依舊有些低沉,但是掩蓋不住語氣裡的一絲異樣。
“是啊,您車牌號多少。”
“你是不是帶著倆行李箱,一個黑色一個銀色,穿著件墨綠色羽絨服?”
“沒錯,
您哪呢?” 許冬四下一瞅,只見二十幾米外一輛小轎車上下來個中年男人,一手拿電話,另一手朝他揮著。
其實在許冬記憶裡,許懷信的樣子隻停留在王楠留下的幾張照片中,長方臉看起來有點嚴肅,身材高大,喜歡穿白色襯衫。
然而看到不遠處這個朝自己走來的人,或許是血脈使然,許冬不由鼻子一酸。
許懷信理著乾淨利落的小平頭,臉有些瘦削,身材也不如許冬記憶中那般高大,隨著腳步慢慢走近,許懷信暗自挺了挺有些彎的後背,這個動作卻使他腳步差點順拐。
可見父子相見,緊張的不止兒子一個。
“回來啦。”
許懷信平平淡淡的問了一句,他臉上帶著一副半框眼鏡,法令紋有些深,青色的下顎有道小口子,顯然是刮胡子不小心弄到的。
許冬不自覺的攥緊了拉行李箱的手,按照在飛機上演練過許多遍的狀態,微微張口道:“爸。”
一個字,把許懷信砸蒙了。
倒不是許冬有多少年沒叫過他爸,而是許冬叫他的狀態,仿佛父子二人那些矛盾都不曾發生過,只有略微的生疏感,就像是一個外出多年的遊子歸來。
面對數百人的講座都能從容應對的許懷信, 這一下子足足愣了三秒鍾,“哎、哎,那什麽,天冷,先上車。”
暖融融的車內只有廣播道路信息的聲音,許懷信是個性子嚴謹的人,連開車都不例外,從來都是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專注道路信息,此刻更是如此。
許冬舒展了下暖和過來的身體,透過車窗打量著島城風景。
車子逐漸駛入市區,許冬率先打破了彼此間的安靜,“島城的交通也挺差的。”
“嗯,路窄,汽車搶道也猛。”這回許懷信反應迅速,幾乎是許冬說完一瞬他就開口了。
“我記得小時候咱家有個院子。”
“嗯,早幾年城市規劃給拆了,不過現在住的地方距離原址就幾百米遠,周圍環境也好。”
“您現在在學校工作不累吧。”
“每周就幾節課,也就是為學生操操心,你呢,在浦海工作怎麽樣?”
“也挺順利的。”
許冬清楚,許懷信肯定從網上經常查看自己消息,可他仍舊詳細道:“夏天那一陣子拍了一部電影反響不錯,緊接著跟個挺大的視頻網站合作了一部網劇,過了年會拍一部電視劇,對了,東陽衛視《真正的演員》您看過沒有,我錄了第二季,年初二晚上開播。”
許懷信神情擔憂,上車後第一次扭頭看向許冬,“小冬啊,如果有什麽事別瞞我,在這個世界上咱爺倆是最親的人了。”
不怪許懷信憂心忡忡,許冬突然之間的轉變太大了,照常理來說,許冬哪會這麽不厭其煩的回答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