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寒只是眼中一晃,便看到一道白色氣流突兀“黏”在了自己胸膛之上。
繼而炸裂。
胸骨瞬間粉碎。
胸膛被氣流穿刺而過。
甚至他都來不及感受這撕心裂肺的劇痛,便已然血肉模糊。
孫寒不甘。
他連阿一所授的刀法都還未曾使出,體力更是充沛旺盛,心境比那周天雄不知要好上多少。
他有信心戰勝這個對手。
然而,沒機會了。
“噗。”
孫寒重重砸落在地,眼中血絲滿布,勉力掙扎,卻就是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氣息瞬間微弱了下去。
周天雄呆愣當場。
雖然對手將死是他願意看到的結局,但不是憑借自己的實力,他心中還是憤懣不平,難解心頭之恨。
本想著在所有鎮民面前立威,如今卻是更加丟臉。
“周師弟,你傻愣著作甚,還不動手?”
繼那聲嘹亮的“廢物”之後,另有一聲女子的銀鈴脆響,從稍遠處傳遞而至。
周天雄緊握雙拳,狠狠咬了咬牙,死死盯著前方地面,那血泊之中聲息全無的孫寒。
一步踏出。
“不要啊,求求你不要!你殺我們兩把老骨頭就好,求你放過我兒!”
旗杆之上,孫掌櫃血淚長流。
周天雄的腦中,只有恨意,如行屍走肉一般,徐徐往前行去。
他恨孫家,但現在更恨那對狗男女!
不知為何。
周天雄越走越快,所有的恨意都傳遞到了腳下,每一步落下,便是磚石碎裂。
“只要一擊,一擊就行了,爹的大仇便可報了!”
周天雄殺意滿目,倏然跳躍,凝聚了全身所有力量,照著孫寒的頭顱便是重重落去!
“老子不是廢物!”
原來,他心中更恨的……是這句話。
“不要啊!”
孫掌櫃撕心怒吼!
粗大的旗杆被頃刻晃蕩得嘎吱作響。
快,非常快!
一道人影,不知從何處來,如流矢破空,在半空中生生截斷了周天雄的攻擊。
一棍擊出!
周天雄倒飛而去。
帶著他的滿腔憤怒與詫異,嘭地一聲,重重撞在了聚賢樓的石階上。
石階崩碎。
周天雄背骨劇痛。
可想而知,這股衝撞之力,有多快,有多強!
“你是誰!”
周天雄掙扎起身,死死盯著此刻蹲在孫寒身邊,那位衣衫襤褸的青年人。
青年卻沒理會他,只是顧自低頭,看著孫寒的傷勢。
“那不是聚賢樓的乞丐兒嗎?”
“沒錯,就是他,好像叫什麽阿一的。”
“聚賢樓當真是臥虎藏龍啊。”
“周家兒子不怎麽樣嘛,乾不過孫寒,全靠暗中的幫手,現在又被那乞丐兒……”
聲聲譏諷,傳入周天雄的耳中。
他猛地瞪眼看了過去,卻是立時把那說話之人嚇得低頭不語。
好氣啊!
周天雄自小到大,從未感受過如此的羞辱。
老爹被殺,還靠著別人替自己出頭,現在又被那名不見經傳的乞丐兒一棍打飛。
修行有道,反而比之那凡塵螻蟻更卑微。
“我要宰了你!”
周天雄指關節握得發白,怒而暴起,腳下猛然發力,急速前衝。
抬拳便轟。
阿一緩緩站立起身,
眼中同樣閃爍著冰寒的厲芒。 手中桃木一挽,作了一個奇怪的姿勢。
仿若腰中別著一把沉重長刀一般。
甚是奇怪。
“阿一,阿一……”
孫掌櫃只是這般呢喃,淚水止不住地流淌。
他心中有感激,更有愧疚。
聚賢樓裡裡外外那麽多夥計,但他卻唯獨對阿一從未好臉相待過。
別人罵阿一乞丐兒,自己也喊他要飯的。
平日間不是使喚他做勞力,便是指使他乾家務。
上上下下,阿一什麽都做,比那老牛還忙。
患難見真情。
“小心呐。”千言萬語,孫掌櫃如鯁在喉,只是輕聲沙啞了一句。
說時遲那時快。
短短幾息間,兩人一觸即發。
阿一深吸口氣,微微下蹲。
一正一反,兩手牢牢握緊老桃木的一端,另一端順勢拖在身後。
看似很別扭。
周天雄已經舉拳,暴怒在自己眼前了!
“受死!”
當頭轟下,勢大力沉。
阿一眼中精芒爆閃,絲毫不亂,只是微微輕吐胸中之氣。
“拔刀式。”
輕描淡寫。
招式返璞歸真,簡單凝練,沒有多余的動作,便是猛力出棍!
重力又重變。
比手臂還粗,通體黝黑的老桃木,堅實無比,愣是在阿一手中被快速擊出。
速度之快,周天雄甚至都來不及心中咯噔,便隻覺眼中一道黑芒快閃而至。
下一瞬,他感覺胸口一陣劇痛傳來。
低頭看去,見那桃木一端,已是捅在了自己身上。
哢嚓!
胸骨瞬間擊斷。
“啊!”
周天雄仰頭大喊,不知是痛還是怒。
心中更是驚懼不已。
這是什麽招式?
棍法?
刀法?
還是劍法?
居然快成這個樣子,而且還如此精準。
周天雄暴退之後才看清,自己斷骨之處,正是孫寒所傷之處。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眼前的乞丐兒在為孫寒報仇!
冷汗順著周天雄的臉頰,緩緩流了下來。
這桃花鎮到底是怎麽搞的?
隨便出來個阿貓阿狗都這麽厲害。
周天雄哪裡知道,這是聖人之下第一修的刀法。
阿一只是單單使出了最簡單的皮毛一式而已。
“混蛋混蛋!乾你屁事,你來做什麽!”周天雄盯著阿一,怒而咆哮。
連續受挫,讓他有些歇斯底裡了。
阿一默然不語,就是這般用眼神冷冷回應著他。
“我問你,你來做什麽!”周天雄捂著胸膛,再次怒吼。
“報恩。”阿一終於開口。
人群嘩然。
乞丐兒竟如此恩義。
孫掌櫃心頭一震,再次動容,雙唇不住地顫抖著。
若是現在沒被捆縛全身,他恨不能抽自己幾個大嘴巴。
“你報什麽狗屁恩,他殺了我爹你知道不知道?”周天雄大喘著氣,看到阿一手中的桃木棍,實在心中發怵。
暫時只能打打嘴皮子。
而他,其實也在等待。
周天雄有把握,反正豁出去不要臉了。
自己丟的可是渡魂宗的臉面。
“知道。”阿一依舊淡淡道:“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
周天雄啞然。
技不如人,你能奈何?
一切對與錯,都是建立在實力基礎之上的。
勝利者才能書寫歷史。
“桃花鎮的人,都是這麽狂妄嗎?咯咯咯……”
一串銀鈴般的笑聲,突兀而至。
場地中央,不知何時,多了一男一女。
年輕颯然。
風流。
嫵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