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的房間中,一個人影蜷縮在床上,身上裹著厚厚的一層被子,但他還是冷的發抖。
那個人就是我,一個可以被稱作縱火犯的人。
我做了那一切,將那座帳篷燒成了灰燼,不只是那座帳篷,還有一切我能夠看到的東西。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手,是惡魔控制了它們,它告訴我它需要更多的瘋狂。
所以我點燃了一切,包括那個冷飲店,包括許久沒有人歸來的零食鋪,所有的這些,都在我的手中化為了灰燼,直到烈火席卷上我的身體,我才恢復了理智。
我發瘋一樣跑著,身後的火焰如凶猛的野獸一樣緊追不舍,不過我還是擺脫了它們,雖然付出了相當的代價。
我的衣服早已殘破不堪,裸露出的皮膚很多都起了大片的水泡,為我的神經傳導著一陣又一陣可怕的疼痛。
與之對應的是我的精神,注意,不是神經,而是精神,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東西,雖然這種強調十分沒有意義,但我還是要這樣說一次才安心。
我的精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在我的記憶中與之相近的只有那場雨。
在雨中我被那兩個人打倒在地,他們手中那明晃晃的尖刀映著他們嘲笑的我的笑容,我在那一刻意識到自己要死了,不是誇張的修辭或者無力的威脅,而是真正的離開這個世界,就在那柄尖刀落下的時候,我就將與一切告別。
距離那一刻還有多久呢?
兩秒,還是一秒?
或者更短的時間?
我感到自己正在失去熱量,那是我的血液正在回流至心臟,它們帶走了我所有的熱量,也帶走了我所有的活力。
那一刻,我感到了寒冷,讓人昏厥的寒冷。
至於心臟,則是回光返照一般的瘋狂跳動著。
接下來的事情我已經不想去回憶,因為我的精神即將崩潰,或者已經崩潰,一切都變成了一團亂麻,在那火焰中被燃燒殆盡。
“這一定是那怪物!”我歇斯底裡的喊著,卻無法發出一絲聲音,意念中的嚴寒凍結了我的唾液,凝固了我的舌頭,封鎖了我的嘴唇。
我想昏去,就這樣暈倒在床上,不去管身上的疼痛,也不去管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但我做不到,渾身的疼痛如同最強大的興奮劑刺激著我那早已殘破不堪的神經,我隻好忍耐著,期待我的這股疼痛褪去,或者死神的降臨。
不知道為什麽,我並沒有為我的行為感到後悔,也許我真的是一個魔鬼也說不定,那怪物只是我的臆想,一切的事情都是我做的,道林先生也是死在我的手上。
懷抱著這份心情,我竟然睡著了,這真是神奇的事情,至於夢境也沒什麽可多說的,我的神經亂作一團,連記憶與思維都已經破碎不堪,那裡還會有這夢境這種奢侈的東西。
所以我的記憶在醒來時也保留的十分完整,但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
我仔細的查看身上,也沒有發現任何的傷口。
“這怎麽可能!”我看著自己平整的皮膚,不可置信的自言自語。
但我實實在在的做了這些事情,因為到處都是我的血跡與黑色的灰燼,所以火焰應該是真實存在的東西才對。
“等等!”我打斷了自己的話,“火焰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我竟然相信這件事情,那我為什麽要這樣去做,妄圖用不可能的方式殺死那個原本在現實不存在的怪物。
我得出的結論只有智力差距,或者精神疾病。
能夠分析出這些,我想我的精神還算正常,但這一切究竟沒有沒有發生過,卻也因此成了一個謎。
當然我這麽說有著自欺欺人的成分,畢竟我還記得是我親手點燃了那裡,燒盡了一切,只為了自己腦海中的聲音。
而我昨天竟然說不後悔這樣做。
似乎一切都錯亂了起來,但目前首要的還是填飽的我的胃,我簡直餓極了。
無論是出於什麽原因,我的確找到了一小包椒鹽餅乾,也許是什麽時候順手買的或者前任的主人留下的而我一直沒有發現,我觀察了一下日期發現還在保質期裡面,這真是一個意外的驚喜。
身上的衣服也需要更換,否則我就只能穿被單出門了。
我一面吃著餅乾,一面檢查著衣服上的破損。
我驚喜的發現這件衣服完好無損,一點沒有被火焰灼燒過的痕跡。
咽口水的聲音在我的喉嚨中響起。
“我一定是, 忘了什麽吧。”我對著自己說道,“或者我依舊在做夢。”
這個答案恐怕只有我自己才能證實,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間想起了小時候所玩的解密遊戲,粗糙卻樂在其中。
我去尋找隱藏在句子中的漏洞,再用自己能夠理解的東西加以修正,最後往往變成了更加矛盾的東西。
聽起來很無聊不是嗎?
但我寧願一直去玩那樣的遊戲,也不願意在這種可怕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我要再去找一次綺絳女士,我相信她會為我解釋這一切,也許這一切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也說不定,她有可能正在用一個水晶球觀察著我,誰知道她的博士學位是怎麽考下來的。
也許像她們那樣的人,博士學位就如同吃飯喝水那樣容易也說不定。
我整理了一些衣服的褶皺,對著鏡子洗去了面上殘留的灰燼,門口又傳來了報紙扔在地上的聲音,但我不會去看的,我沒有時間,也無需要去看那些無關痛癢的“別人的事情”,因為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已經足夠致命。
關上水龍頭,完成最後一項工作的我打開了房門。
“嗨。”瑪麗正站在門口(我要不要給瑪麗也分一個ab,雖然我已經在字體上加以區分,希望不會造成閱讀混淆的困難)。“你要出門嗎?”
我點點頭,為什麽世上會有這麽巧的事情。
“那好吧。“瑪麗從門口讓開道路。
“是a先生出了什麽事情嗎?“
我走了兩步,又回頭問道,因為我急需要一個標杆,來證明到底什麽才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