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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影錄》第4章 死亡3次
  原本他隻穿了一件單衣加睡褲,但鏡子裡的他穿著挺括的西裝,手插在口袋裡;鏡子外的他癱坐在牆邊跟條死狗一樣,鏡子裡他冷漠的站著,月光照在他的肩上。

  簡直不是一個人。

  “你是誰?”胥安聲音嘶啞。

  他覺得應該最先問這個,盡管他還有無數的疑問,但這個最重要。

  “我?”鏡中人的聲音毫無起伏,“鏡子映出來的人就是鏡子前的你自己。”

  胥安緊緊盯著鏡中人的眼睛,心說你騙鬼啊,就算你長的跟我一樣,可是你剛剛還在說話哎,鏡子裡人會說話麽?你都已經不屬於唯物主義的范疇了,犯的著還去遵循光學定理麽。

  “所謂真理,是有條件的。”鏡中人好像察覺到了胥安的想法。

  胥安吃了一驚,他好像被看透了,這是從未有過的事,他從小聯想力豐富,換個說法就是腦回路清奇,所以幾乎沒人能知道他在想什麽,就比如當人們對著一座恢弘的建築不停讚歎時,他腦子中想的大概都是著建築裡會不會澆了人柱。

  但這一次他什麽話都沒說,依舊被人讀懂了,好像對面的人真的就是他自己一樣。

  “你是想說真理已經管不到你了麽?”胥安冷笑。

  其實胥安懂他的意思,真理是有范圍的,就像三角形內角和為180度一樣,那隻是在平面上,一旦在皮球上畫個三角形,這條定理就失效了。

  沒有永恆的真理,鏡中人想說的是這個,但胥安不想表現的那麽明白,因為這種默契顯得他倆共用一個腦子。

  “你還記得你答應了我一件事對吧。”鏡中人用陳述的語氣說出這個問句。

  胥安撐著腦袋,他隱隱記得有這麽回事,但那時的他毫無理智可言,男人喝醉之後說的話都不能信,何況剛剛他都要快死了,而且他覺得那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我現在很難受,為什麽?”他下意識的回避這個問題。

  鏡中的胥安並沒有繼續追問,他顯得很有耐心:“很簡單的道理。”

  “你的身體支撐著你去跑一千米都要竭盡全力,憑什麽認為它能提供無數個幾千米所需的能量?你還年輕,所有的器官都是最健壯的狀態,所以你能捱過來,換個五十歲的人,即使把體內的血液全部換成腎上腺素,他也撐不過一時片刻。”

  “聽起來真是恐怖。”

  不知道為什麽胥安心裡的害怕在減少,好像他天生適應剛剛的絕境,他甚至還有心思扯淡,“可是我覺得我一千米跑的挺輕松的。”

  “恐怖的並不是這個。”鏡中人聲音淡淡的,“恐怖的是,再這麽來幾次,你連五十歲都活不到。”

  胥安終於提起精神來,剛剛那樣的經歷他不想來第二次,那個女人……不,已經不能說是人了,那個怪物,在她出現的那一刻,胥安的三觀被完全的推翻。

  他又一次理解了鏡中人的意思,恐怖的不是這一次,而是不可知的下一次。在過去的十幾年他從未遇到過今夜這樣的情況,但這並不能保證他明天會不會再次遇到。

  “有點興趣了麽?”鏡中的胥安歪了歪頭,“要了解一下你答應的條件麽?”

  胥安重新倚住了身後的牆壁,並不想表現的那麽熱切。

  “那你說唄。”

  “條件很簡單,正如我所說,參加遊戲,完成任務。”

  “遊戲?什麽遊戲?這跟你剛剛說的有什麽關系?”胥安立刻追問。

  鏡中人沉默了,他微笑著看著胥安,好像在看著掉進陷阱的兔子。胥安輕輕的吐出一口氣,他太急切了,這種急切暴露了他的渴求。

  鏡中的人抬起一隻手掌,水聲又響了起來,胥安看見那些花灑中滴落的小水珠被扯到他的面前,慢慢凝成一團不斷變幻的水團。

  他的手不由自主的升了起來,那團水落到他的手裡,變成了一把短短的匕首。

  “這就是遊戲的獎勵,在武者的手裡它是兵器,在文人的手裡它是聲望,在官僚的手裡它是權力,在資本家的手裡它是財富……你也可以叫它的統稱――力量。”鏡中人的聲音低沉而誘惑,“還記得剛剛流淌在你體內的權能麽,其實你也可以,可以輕易間撕碎那個女人。”

  鏡中人的語氣帶著無與倫比的吸引力,胥安幾乎就要答應了,他說的前景實在太過美好,每個男生在二十多歲都會胸懷大志,這些志向落到實處就是權利、聲望與財富,按鏡中人的說法就是力量。

  力量幾乎可以帶來一切:女人,地位,周圍人的尊重。胥安也是二十多歲,他也懷揣過大志,但就像大部分胸懷大志的人一樣,志大才疏是普通人無可避免的,世間沒有那麽多天才,有也不一定是你。

  但若真如鏡中人所說,那麽實現大志的機會就放在眼前。

  胥安激動的握緊了手,那柄匕首在壓力之下崩解,冰冷的水從指縫間流了下去,胥安握住了一片虛無。

  這幾乎立刻驚醒了他,湧上喉嚨的應聲又被咽了下去。鏡中的胥安垂下手又揣進口袋裡,並不顯得失望。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是什麽遊戲?”胥安冷靜下來。

  “絕對真實的遊戲。你也可以理解為另一個世界,你會在那裡廝殺咆哮,與人爭命。”

  鏡中人語氣平淡,“也可以說的煽情一點,你會遇到無數的恩怨糾葛,生殺情仇,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當然,那大多是別人的,你隻是個過客。”

  “聽起來很精彩。”胥安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會死麽?”

  “當然會死,這絕對真實。”鏡中人顯得理所應當。

  “死的人會怎樣?”胥安再次追問。

  鏡中人聳聳肩,那張完全與他相同的臉上出現了淡漠的神情。

  “你聽說過洛必達麽?”

  “洛必達?洛必達法則?大一學的極限運算?”胥安有些記不太清。

  “對,你記得很清楚。除了這個法則,他還說過一句話,人的死亡分三次。”

  “第一次,你的心跳停止,呼吸消逝,生理上你停止所有活動;

  第二次,你的屍體放入棺槨,人們穿著黑衣出息葬禮,刪掉你的電話號碼,你從社會意義上死亡;

  第三次,這個世界最後一個記得你的人死去,你的墳墓變成黃土,世界失去關於你的記憶,宇宙與你再不相關。至此,你真正死去。”

  鏡中的胥安冷漠的看著胥安:“在遊戲中死掉,意味著三次死亡瞬間完成,你在普通人之間不曾存在過,隻有同樣的玩家能記住你。”

  胥安的後腦磕到牆壁,他感到莫大的恐懼襲來,就像冷水即將漫過他的眼耳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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