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安的身體被黑發托舉著慢慢離開牆面，他像一個十字架般展開在空中，女人湊近他的身體，手指伸進黑發中，觸碰胥安充滿活力的肌體。

　　他嘴中的黑發在開始蠕動，不斷的向更深處進發，細蟲般的觸感經過他的舌底，穿過他的喉嚨，在他食道中慢慢前進，最終在他的胃裡擴散開。

　　胥安身上所有的肌肉都在應激性的痙攣，他的腿在黑發中一動一動的抽搐，頭像癲癇一樣擺動，牙齒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他無能為力，像是被抽了筋的肉掄到案板上。

　　莫大的恥辱感與恐懼壓倒了他的怒火，但烈焰般的憤怒又從心底燃起，燒的他眼睛發痛。

　　“答應麽?”

　　在胥安近乎宕機的大腦中出現這麽一句話，他停止了所有的掙扎，暴怒支撐他做出了回應。

　　隨即無聲的大笑充斥了整個浴室，地上的水在晃動。

　　而女人毫無所覺，她貪婪的聞著面前獵物身上的氣味，剛剛沉溺於情欲的男生遠沒有眼前這位身上的迷人滋味，他的內髒不僅柔軟溫暖，而且充滿活力。

　　她能感覺到獵物身上平靜下來，皮膚下的血管中血液歡快的奔流，這簡直是最新鮮的獵物，他的死足夠她回味很長時間。

　　第一個顫動，就像春天地下傳來的第一聲蟲鳴。

　　胥安終於睜開了眼，瞳仁中眼光變幻，女人感覺獵物的體內發生了變化，剛剛溫順的血流變得充滿侵略性，動脈在搏動，血液被機械般的心髒噴出，化作滾燙的岩漿。

　　女人不能理解，這簡直是在脫胎換骨。

　　胥安的目光變得悠遠而冷漠，就像鏡中人一樣，龐大的威嚴在他身上蘇醒，就像神明站在他的身後，擎起利劍對準女人的眉間。

　　神明不會允許任何東西侵犯他的威嚴，胥安體內的頭髮在消失，既非退縮也非融化，它在飛速的蒸發。胥安舔了舔自己的牙齒。

　　地上的水面正在劇烈的顫動，不斷有水珠躍出水面，女人驚慌的四顧，事情超出了她能處理的范圍。她發出尖利的嘯叫，頭髮迅速聚攏在一起，變得如鋼鐵般堅硬，長槍一般在她身後射向四方。

　　而纏住胥安肢體的頭髮也猛然發力，數以百牛的力作用在臂骨上，胥安本應該全身折斷，但並沒有，他的臉上露出微笑。

　　他握起了拳頭，黑發響起了令人牙酸的撕扯聲，不斷有頭髮在崩裂，然後向著水面落下。所有頭髮都崩潰了，胥安張開雙臂站在空中。

　　同一時刻，水逆天而起！

　　地面上的水好像有了意志，這些曾助女人劈波斬浪的水流背叛了她，不斷的凝成水珠，向空中彈射出去，像是衝鋒的鐵流一樣前仆後繼。

　　女人發出痛苦的慘叫，那些長槍般的頭髮舞動，每一次揮舞都掃去一片水珠，但更多的水珠子彈般射來。

　　所有的空間都被水珠充塞了，唯有胥安身邊一片清明，水珠在此地拐彎或落回地面，他就像坐鎮中央的將軍，士兵在他的將旗下倒伏。

　　他一張右手，右邊的水珠就化作狂流衝天揚起;他一張左手，左邊的水珠便在頃刻間直下。

　　最終女人將所有的頭髮聚成一個球，將自己牢牢的包裹在中間，胥安隔著水幕，冷冷的看著曾經的獵人。

　　這一招雖然隻能挨打，但防禦力上升了不止一兩層，水滴還未擊穿最外層的頭髮，內裡的頭髮便替換上來。

　　胥安好像並不在意女人的反抗，他觀詳著自己的右手，

像是看一件從未看過的藝術品，片刻之後他將右手移到自己的眼前。　　當手背完全阻擋了他視野的時候，整個浴室的水聲也停止了，所有的水滴懸在半空，仿佛在等待將軍的命令。

　　月光照在水珠上，它們的表面光滑圓潤，像是最好的鏡子，反射著浴室中的一切，於是每一滴水珠中都站著一個胥安。

　　長時間的靜止之後，中央的發球越來越小，每小一分都意味著這些頭髮的防禦力強一分，胥安也終於動了，他的右手往外一拽，就好像要扯掉擋在眼前的一張紙，又或者像是拿著黑板擦抹去白色的粉筆痕跡。

　　浴室好像真的變成一張平面，平面上的水滴整齊的向右一拖，所有的一切從平面上消失了。

　　……

　　“嘩。”

　　大水從空中砸到地面，發出隆隆的巨響，然後迅速消失不見。

　　胥安看著眼前重新空明的一切，眼中的威嚴也漸漸斂去。

　　一切都不存痕跡，長發的女人不見了，一根頭髮絲都不曾剩下，地面上的水不見了，走廊上的水也不見了，月光從宿舍窗口中露出，在走廊上形成銀白的密林。

　　胥安難以相信的看向自己的右手，這一切都透著不可思議， 在他那一揮手之間，整個六樓都乾淨的像被水衝了一遍。

　　接著他發現自己還在空中，腳底下是虛無的空氣，他試著踩了踩，結果“砰”的從空中砸到了地面。

　　那股神奇的力量從他身體中迅速退去，他的踝骨好了，但其他方面變得更差，疲憊從每一個細胞內湧出來，腦袋中嗡嗡的發響，他蜷縮在地上大口呼氣。

　　尤其是喉嚨裡，就像是被人拿馬桶刷狠狠涮了兩下，火辣辣的痛，胥安覺得他都能吐出血來，接著他就想起剛剛被頭髮洗胃的經歷，巨大的惡心感居然支撐著他跪了起來。

　　“嘔！”

　　沒有什麽昨夜吃的食物，也沒有發絲，隻有清水，胥安感覺自己的胃都要被吐出來，但停不下來，一停下來，那種異物在身體中前進的感覺便讓他頭皮發麻。

　　他的胃部一陣陣收縮，但實在沒什麽可吐的了，他用力搓搓自己的臉，咕咚一下又側躺在旁邊。

　　每一塊肌肉都在跟他造反，他的腦袋下達了想法，肌肉隻是哼哼兩聲就不再動彈了。

　　最終還是潔癖讓他站起來，他實在不想睡在自己的嘔吐物裡，潔癖這次統治了他的身體，讓他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他又走到自己剛剛跪倒的位置，鏡子就在他的對面。

　　他的身體從瀕死的危機中活了過來，但思想並沒有，他接受的從來都是唯物主義教育，齊心合力可以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但就在剛剛，無論是那個恐怖的女人，還是鏡子的自己，亦或是他最後一揮手間的偉力……

　　……世界奇異而殘酷，他想他見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