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應麽?”鏡中人伸著手掌問道。
胥安並不回答,他扶著牆勉強站起來,力竭感一陣一陣的衝擊他的大腦,他將手掌伸向鏡面,然後他就真的碰到了胥危的手,那堅硬的鏡面抖動起來,他們的手指觸在一起。
手掌上的紋路蔓延著聯結,胥安似乎感覺到無形的鎖鏈加身,但同時,胥安感覺到身體裡一股灼熱的氣息升起,所有的疲憊在暖流之下消失了,胥安舒服的幾乎要呻吟出來。
他仰起頭,慢慢的吐出一口濁氣,眼睛裡好像有火焰蔓過。
“算是我送給你的見面禮。”鏡中人低笑,“從此之後,你可以知曉我的名字:胥危。”
鏡面恢復了平靜,胥安的手指被排斥了出來,他看著自己的指尖,什麽傷痕也沒有。
胥危、胥安,安危,胥安勾了勾嘴角。
“你我都不能通過鏡面,一個世界的壓力會將人擠回原處。”胥危解釋道。
“遊戲什麽時候開始?”胥安主動問道。
“明天晚上就有一場,不過我不建議你去。”胥危在鏡子上張開手,鏡面上浮現了一張靜海市的地圖,“我建議你去下周二的一場。”
地圖上出現了一個紅點,標注的地點是市中心的岔道口,胥安下意識的伸出手比劃,就像在手機上放大地圖一樣,那張地圖居然真的擴大了,紅點最終固定在靜海岔道口的一家酒吧中。
“明晚的可以不去?這種遊戲是可以不去的麽?這麽寬松?”胥安疑惑。
“一年至少要進行兩次遊戲,平常時候是可以不去的,但長時間不進行遊戲,力量會逐漸減弱,最終還是會死在遊戲裡。”胥危插著口袋,“還有,緊急遊戲是不能拒絕的,它的獎勵很豐厚,同樣,死亡率也會很高。”
胥安心裡其實還有很多疑惑,比如胥危到底是什麽東西?他從哪來?為什麽會出現在自己身上?為什麽他要逼自己去參加這個遊戲?
一團亂麻,胥安甚至不知道問哪個,但有一樣他是知道的,他能從這個所謂的遊戲獲得自己需要的,胥危也同樣,在這個階段他們互惠互利目標統一。
但利益結成的聯盟最牢靠也最不牢靠,一旦他們的目標發生衝突,那時候會怎樣呢?
胥安不知道,他只知道沒有人會希望世界上有另一個自己。
“我打算明晚就去看一下那個酒吧。”從激烈的情緒中脫出,胥安顯得很有條理。
“我並不建議你參加明晚的遊戲。”胥危搖搖頭。
“為什麽?你一直說這個。”
“你現在還去練射箭麽?很久不去了吧,我勸你這幾天去箭術館把你的手感練回來,差不多一個周時間,對你來說應該足夠了。”
胥安挑挑眉,他沒想到理由居然會是這個,一項他放棄很久的運動。
“是因為會在遊戲中用到麽?”
“不錯。”
胥安點點頭,轉而又問:“你能提前知道遊戲的內容?其他人也可以麽?”
“他們不能。”胥危露出笑容,“你能很快想到這一層,很不錯。”
“不過我還是打算明天去一次那個酒吧。”胥安突然聳聳肩。
“毫無意義,遊戲又不會在酒吧內進行。”
“反正腳長在我身上。”胥安不打算一直聽胥危的話。
“隨便你。”鏡子中的胥危也聳了聳肩,這個動作和胥安剛剛的一模一樣。
似乎是胥安的堅持己見讓他有點不太高興,
他談興並不高,片刻之後他突然說道。 “你大概要走了。”
“什麽?”胥安沒反應過來。
下一刻鏡子中的胥危伸出手,拽住了胥安的領子,這完全違背了他剛剛說的那句話,但胥安毫無反抗之力,被他拽著撞向了鏡子。
鏡子轟然破碎。
……
久石讓的天空之城又一次響了起來。
胥安猛然從床上坐起,在剛剛的一瞬他撞向了堅硬的鏡面,但下一瞬他隻是撞開了一堆空氣。掙開眼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天又有煩人的早課,似乎什麽都沒變。
天已經完全放亮,胥安抓過手機把那首惱人的歌關掉,本來他還覺得這首歌挺好聽,但幾個月鬧鍾鈴聲聽過來,那一點好感已經被起床氣摧毀殆盡。
他摸著腦袋在想這到底是不是個夢,如果是夢這也太真實了吧,接著他摸摸自己的喉嚨,摸摸自己的腳踝,但從自己的身體上找不到任何痕跡。
這時他上鋪傳來一聲嘟囔似的低罵。
“又是早課!去他的早課!還讓不讓人活了!”
接著他上鋪那個人就垂下頭來,一頭雞窩即使到垂著也還是那麽不羈。
“哎,老胥,幫我簽個到,老子不去了,中午我幫你帶飯。”
胥安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起什麽,翻身下床衝了出去。
“哎!哎!你跑啥,乾你娘的。”那頭雞窩不停晃動。
胥安穿著拖鞋在走廊上狂奔,“嘭”的推開走廊盡頭的浴室門,掃視著浴室中的一切。
他現在有點分不清夢境與現實,急需一切證據來證明昨晚的一切發生過,但浴室裡什麽都沒有,昨晚自己立於空中一揮手,所有的痕跡都消失了,真的像是被水洗過。
等等。
胥安看到了一個破碎的花灑,地面上留著破碎的塑料碎片,這個他記得,昨晚他用這個花灑砸爛了那個女人的臉,然後被女人用頭髮絞碎了。
水管像條死蛇一樣垂在牆上,胥安找到證據了,這足夠證明昨晚這裡發生過一場搏鬥,接著他用力的擰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是痛的。
胥危是存在的,那場遊戲也是存在的,無上的權能他確實擁有過。他竭力的回憶那個酒吧的位置,腦子中果然蹦出了那個酒吧的地圖,清晰無比。
那他是怎麽回到床上的?被胥危打暈,送回了床上?
現在無所謂了,他還記得自己今晚要去一次那個酒吧,胥安轉身回到宿舍。
上鋪的許軒並沒有像他說的那樣逃課,此刻他坐在胥安的床上,雙腿松垮的敞開著,兩眼無神的看著床板。
看起來他已經醒了一段時間,但始終不願意去洗把臉。
“乾他媽的早課、乾他媽的早課……”
胥安坐回床上,聽到他一疊聲的抱怨,毫無氣力,其神情語氣跟祥林嫂說“我真傻,我真傻……”簡直一個模子。
胥安開始穿衣換鞋,旁邊許軒“哐嘰”倒在床上,雙手游泳似的滑動。
“老胥啊!老胥啊!”他突然又變得中氣十足,“一周四天的早課,這日子怎麽過啊,我不活啦,不活啦!”
“你昨天早上也是這麽說的。”胥安起身要去衛生間,許軒突然抱住他的大腿。
“老胥啊,你就可憐我一回,咱們倆不去了吧,就請個病假。”
“你為什麽要拉上我?”胥安拽了拽腿沒拽動。
“我一個人不敢啊,第一次做這種事。”許軒可憐兮兮。
“不行,”胥安把自己的腿拔了出來,“你還要找輔導員幫我請假。”
“什麽!”
許軒騰的站的筆直,動作神似‘脈動回來‘的廣告。
“嘿嘿,嘿嘿嘿。”他激動的搓搓手掌,“老胥你請假帶我一個唄,這早課我已經上夠了。”
胥安慈父一樣撫摸著許軒的腦袋。
“乖,上課去。”
“淦裡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