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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遊俠傳》第46章:1段往事如煙,隻是時過境遷
  話說寶玉把阿房宮園區管理權交給趙高之後,一身輕松。可古往今來,每每歷史都有相似的一幕,好心情總是不長久,看寶玉雄發猛氣衝長纓,漸離悲壯唱高聲,他還有飲餞易水哀風逝,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情節。寶玉心裡琢磨,這些人總是想刺秦王,阿房宮千花萬草都是我寶玉的。你們總是想奪人所愛。我得趕緊離開這裡,以防有變。

  趙高懂得寶玉。在宮廷宴上他對米丘林教授的騙術察覺到了。不過他心想,要想揭穿騙子,就得穿《安徒生童話》裡皇帝的新衣。看來人類的活動,真就在童話的世界裡。可我還是希望寶玉一行出走,好盡快的在阿房宮指鹿為馬。他隨口朗聲徐志摩的贈日本女郎給寶玉聽: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

  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道一聲珍重

  那裡有甜蜜的憂愁

  寶玉說:“行了,行了,我們還是走吧!皇帝不急太監急。”接著又囑咐趙高幾句不說也行的話,大家灑淚而別。

  趙高在寶玉們走後,心裡空牢牢的。然而他不愧為歷史上著名的陰謀家,他要作的就是策劃中國經濟社會裡的陰謀之最,中國第一個赴香港招商的房地產項目,一度被譽為“第一別墅”的一朵帶刺的玫瑰。

  就是這朵玫瑰,讓幾個心雄萬夫的奇男子黯然神傷,敗走麥城。趙高的結局卻由當初的背後推手到烘托出第一個阿房宮旅遊度假村。

  1992年12月5日,在當時還十分冷清偏僻的阿房宮東邊的一塊地,一塊碩大的公司招牌掛出來了:玫瑰園別墅有限公司。此刻,笑容滿面地站在它邊上的,是一個叫長鳴的中年男人。

  這時,長鳴的身份是當時十分受寵的“港商”,然而他其實是一個地道的北京人。1984年前後,一位叫章光的溫州人發明了一種中藥成分的生發劑“章光101”,由於效果顯著,很快在東亞和東南亞一帶廣受歡迎。當年就有不少人靠當“章光101”的代理商而一夜暴富,長鳴和後來買了中國第一輛法拉利跑車的李曉華等人便是其中的幾位。他通過鑽營結識了章光,成為了日本市場的總代理商,在短短的一兩年裡,他就搖身進入當時在國內還屬鳳毛麟角的“百萬富翁俱樂部”行列。

  自此,長鳴頻繁穿梭於京港之間,成為兩地商務交易的大紅人。就在玫瑰園成立的這一年,香港舉辦第一屆投資貿易洽談會,長鳴自然充當了牽線接待的中間人,他在香港盛情款待京市要員,時任市政府高官後因受賄鋃鐺入獄的鐵英便成為長鳴盛筵中的首席座上賓,他送給鐵英的大量禮物中僅兩塊勞力士總統型手表便價值15.3萬元,相當於當時鐵英15年的工資。

  長鳴出手之豪爽可見一斑,當然他也得到了鐵英更為豪爽的回報。1992年前後,盛京房地產業遽然升溫。精明的長鳴當然不會放過這一發財機遇。很快,他擊敗眾多競爭者,搶到了這塊地。此地地平天曠,風景宜人,非常適合建造高檔別墅區。更吸引人的是,這裡與清兩陵地脈相連,是一塊眾所周知的風水寶地。

  玫瑰園經政府批準興建,由長鳴的香港飛達公司跟趙高成立的阿房宮房地產開發總公司合資開發。玫瑰園佔地49.9萬平方米,規劃建設別墅800余套,每套售價300萬元以上。這一項目宛如芙蓉出水,怎一開盤就被譽為“第一別墅”。長鳴由此成為新聞焦點人物。

  長鳴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認認真真地造別墅,

他無非是拿玫瑰園設了一個局,企圖炒一把樓花圈一筆錢就溜之大吉。事實也似乎正是這樣,玫瑰園自轟轟烈烈地開盤以後,便沒有真正地破土動工過,長鳴雇美國規劃師拿出了一套十分精致豪華的規劃圖和別墅設計圖,然後頻繁地刊登廣告,四處招商。他像一個詭譎的獵人,把一塊天大的餡餅掛在半空中,等著獵物自己撞上門來。  果然,獵物很快就來了。鄧智仁是俊傑如雲的香港樓市中的一個“神奇小子”。最初他借款1.2萬港幣,辦起了包括他在內只有三個人的小小的利達行。到1990年,利達行一躍而成為香港最大的房地產代理公司,雇員超過500人。此時,小平南方視察的春風也刮到了香江,鄧智仁頓時嗅到了巨大的商機。他俯瞰京城,以那獨特而高遠的專家目光,一眼就瞄上了玫瑰園。

  又是那麽的巧合,玫瑰園的主人竟是他的香港客戶,兩位都夢想成為李嘉誠的男人就這樣坐在了一起。鄧智仁以香港利達行40%的股權作抵押,通過4家公司集資1億港幣,首期動用6000萬港幣,以投資的形式購買了北京玫瑰園2萬多平方米的別墅,並借此成為該項目的銷售總代理。

  鄧智仁推銷玫瑰園的第一招是“圍魏救趙”:先推銷盛京,再推銷玫瑰園。他挾資1000萬元,先後組團赴香港、美國、韓國推介盛京,憑借其嫻熟的營銷技巧和人緣,玫瑰園一開盤就賣出了80套。

  開局的第一碗開胃羹實在是太鮮美了。鄧智仁認定這就是他苦覓已久的大金山,是他成為“李嘉誠第二”的開山之作。就在這時,發生了長鳴挪用首批購房款的大醜聞。鄧智仁處心積慮,步步進逼,通過一連串的股權轉讓最終以8000萬港幣衝抵債務整體收購玫瑰園的開發權。長鳴空手套白狼,最終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1994年初,欠下巨額債務、心態失衡的長鳴在家命歸西天,有傳是吸毒過量,有傳是自殺身亡。

  在法人、董事長的寶座上還沒坐暖屁股,鄧智仁就突然發現,長鳴提供給他的許多批文竟多處違規。也就是說,玫瑰園的合法地位尚有待重新確立。這顯然是最讓鄧智仁大吃一驚的事,在京城,沒根沒底的他很快掉進了跑批文、走關系的惱人漩渦中。

  鄧智仁大歎苦經:“接過來以後,很多爛事都落在我身上,跑批文,清爛帳,搞得我焦頭爛額,這些實在不是我的專長。”他處心積慮花8000萬港幣買來的可能是一張大“賊船”的船票。

  他一面要支付源源不斷的工程建設款,一面要繳清巨額的土地出讓金,深陷玫瑰園的鄧智仁欲哭無淚。此時長鳴已魂歸西天,他想要掐人的脖子都不知道該找誰了。

  1994年底到1995年上半年,盛京房地產市場滑入空前低谷。鄧智仁縱有天大本事也無力回天,玫瑰園的銷售陷入停頓。

  1997年3月,在多方股權轉讓無果的情況下,精疲力竭的鄧智仁終於下定決心從已經整整糾纏了他4年之久的玫瑰園噩夢中逃出。香港金時有限公司老板陸蒼成為下一個玫瑰園主人。他入主條件之低簡直讓人不可思議:替鄧智仁還清數百萬港幣欠款及送給鄧智仁5套別墅。鄧智仁將偌大一座玫瑰園及盛京利達公司幾乎白送給了陸蒼,當然這裡面也包括玫瑰園所欠下的“天文”債務:6.5億元。

  陸蒼顯然是另一個夢想在玫瑰園裡攫到黃金的冒險家。在他看來,盡管玫瑰園債台高築,但每平方米300元的土地出讓成本,其潛在升值空間十分誘人。

  實際上玫瑰園現房始終無法銷售套現,陸蒼整日徒呼奈何。京城媒體再次把聚光燈對準了玫瑰園,上百位購房港人實在忍無可忍,集體向法院提起訴訟。原本就資本不足的陸蒼哪有資金對付眾多的債主,結果十五六家法院的封條覆蓋了玫瑰園的每一寸土地。陸蒼一枕黃粱美夢。

  1998年3月,受法院委托,房地產價格評估事務所對阿房宮玫瑰園進行評估,確定“玫瑰園別墅區”項目用地及地上物的市場價格為人民幣5.99億元。同期,審計事務所對阿房宮玫瑰園的所有帳目進行審計後,玫瑰園資不抵債,總額1億余元。

  7月21日,法院公告:阿房宮玫瑰園正式破產,由法院破產清算組接管,並擇日拍賣。

  這是中國房地產開發史上的一個最為經典且精彩的案例。這是當時最好的房地產項目;是全中國最大的別墅;它經過了5位香港著名地產行業律師的一致論證和看好。玫瑰園,這朵開不逢時的玫瑰,以她冠蓋群芳的天香國色,誘惑了五位心比天高的奇男子,為她傾倒,為她瘋狂;為她傾家蕩產,為她黯然神傷;為她鋌而走險自食惡果,為她苦心孤詣無怨無悔……她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玫瑰園。

  她有一個很顯赫的背景:中國迄今面積最大的別墅開發區,第一個赴港招商項目,被譽為“第一別墅。可是,她又有著一個近乎恥辱的記錄:全國最大的破產房地產項目。在她身上,幾乎濃縮了中國十年房地產業的成長史……一心想當“李嘉誠“的長鳴;香港樓市的“神奇小子“鄧智仁;自稱很有“上層背景”、調動億把元的資金如探囊取物的某某某;夢想在玫瑰園裡攫到黃金的香港冒險家陸蒼……

  對於每一個新主人來說,遠遠望去,她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難以抗拒的誘惑,可一但走近,卻發現美麗外衣裡剪不斷理還亂的夢魘。

  1997年9月10日,中級人民法院裁定玫瑰園別墅有限公司進入破產還債程序,債權申報總額高達人民幣10億余元。第二年7月21日,法院公告:玫瑰園正式破產,法院破產清算組接管,並擇日拍賣。”

  此時還剩最後一位跟玫瑰園因緣難斷的男人,那就是玫瑰園的建造者、44歲的山東樂陵人梁希森。就在長鳴、鄧智仁、梁振山、陸蒼們走馬燈般為了玫瑰園風頭出盡而又落魄失魂的時候,真正在土地上勤勤懇懇一磚一瓦建造著玫瑰園的便是這個滿口德州口音的梁希森。

  跟那些誇誇其談、自命不凡的風流人物不同,梁希森的出身可謂寒微至極,象所有生活在中國最底層的人們那樣,他們的一生原本注定與這個文明社會的一切事物無緣。但不同的是,梁希森不安於命運的擺布,他從創辦麵粉廠手工作坊開始,先後辦起了毛巾、五金加工、建築裝飾、鋼結構等企業,逐步發展到資產過億、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希森集團。

  1996年二月,希森集團正式參與玫瑰園186套別墅的建設精裝修,成為玫瑰園的施工商。據局中人回憶,當時,1000多名山東民工呼啦啦進駐瑰園,衛生間都作了辦公室。民工們衣裾不整蓬頭蒼顏,與西裝革履、開著豪華轎車到來的鄧智仁相映成趣。

  其間風刮雨打世事飄搖,江湖人物頻繁出入,而日日身在其中的梁希森卻冷眼旁觀默然處之,只是埋頭蓋自己的房子。鄧智仁沒錢付他施工費,梁希森也不硬討,就一筆筆從山東老家調來資金往下墊,幾年下來,鄧智仁欠下的施工費竟超過億元,梁希森不知不覺成了玫瑰園最大的債主。有人戲稱梁希森是玫瑰園裡最大的冤大頭,這位山東農民漢呵呵笑笑,不置可否。

  96年年底,當第一批40套別墅建成以後,實在拿不出錢的鄧智仁隻好與梁希森重新簽訂合同,梁由建築商變成了承包商,鄧智仁信誓旦旦保證:“玫瑰園肯定能賺兩個億,我們倆一人一半。“梁希森還是呵呵笑笑,他又從山東調來上億資金和1800名民工,繼續一磚一瓦地蓋房子。玫瑰園終於開始取得它的第一張產權證。這批產權證被掌握在希森集團手中。

  當糾紛四起,八方法院紛紛衝進玫瑰園到處貼封條的時候,梁希森成了玫瑰園最後的守護人。他走進這個園子的時候只是一個希望賺點施工建設費的“包工頭“,可一個又一個的冒險投機家硬是逼得他一步步往更遠的地方跑。艱難行進中,這位沒有文化的山東農民保持著樸素的警惕和天生的狡黠。當別人把圈套一個個套在他身上的時候,他卻成了最後一個站立著的人。某種意義上,他在玩著一個遠比長鳴、鄧智仁們要驚險、刺激得多的冒險遊戲,他的意志之堅忍、目光之犀利更遠在他人之上。

  1999年6月,玫瑰園拍賣公告正式發出,起拍價人民幣3。88億元,以“中國房地產最大破產案“而再度引起關注。公告發出後,拍賣行的電話幾乎被打爆。但百分之百的電話都是要求采訪打來的,而報名競拍的買家一個也沒有。

  風雨匆匆,春去春歸,目睹玫瑰園花開花落的人們不禁感慨萬千:最後有資格和能力呵護玫瑰園這位薄命紅顏的竟是一位呐言少學的農民,這倒很像經典的中國古裝戲文:《賣油郎獨佔花魁女》。果然,一個月後,中國大飯店拍賣會僅僅持續了四分鍾,希森集團以3。98億元的價格拍得玫瑰園。這起拍賣也被媒體戲稱為“中國效率最高“、最為默契的拍賣。

  鄧智仁也在不遠處關注著玫瑰園。據說梁希森在拍賣前夜與他通了長達五個小時的電話,希望他重回玫瑰園。鄧智仁猶豫再三,終而撒手。

  接下來跟玫瑰園有關的情節似乎是一個新故事的開始:梁希森拍得玫瑰園的第二天首次走到前台接受采訪,這個不善言辭的農民反反覆複說的一句話是:“我不相信不成功三個字,我有決心把我要乾的任何事情乾好。即使接手最亂的攤子,我也能成為最好的園丁。“

  2000年1月6日,玫瑰園正式更名為“阿房宮玫瑰園“,這一名稱的確立,似乎本身就有著某種回歸的意義。

  2000年6月1日,一條不長的新聞稿出現在國內媒體:房地產業界頗具傳奇經歷和悲壯色彩的玫瑰園別墅,在近四年的沉寂之後,將於6月10日重新開盤。

  就在這條讓人將信將疑的新聞播發後,9月,全國住宅社區環境交流大會召開,由建設部專家組成的評審委員會,對全國范圍內在建和竣工的400多個優秀房地產項目進行社區環境評選,有5個樓盤獲環境金獎,其中玫瑰園赫然在榜。這也是破產事件後,玫瑰園第一次以這種正面的形象為傳媒所報道。

  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是:這朵帶刺的玫瑰,真的盛開了。當天,老業主們就拿到了產權證。媒體對於“玫瑰園”開園儀式有這樣的報道:蟄伏數載的“玫瑰園”, 2000年六月份正式開園。按說偌大的房地產市,每月都會有那麽幾個樓盤開盤,但若論市場反響,恐怕都比“玫瑰園“之開園儀式遜色許多。六月十日開園那天,其場面之宏大,在房地產發展史上實不多見:政府官員、新聞牛郎、業內同行、新老業主等近千名賓客齊聚一堂,共同歡慶玫瑰園這朵飽經風雨的玫瑰的重新綻放。

  那幾日,國內乃至海內外眾多媒體亦不惜筆墨,以大量篇幅對“玫瑰園“重大事件予以了不同形式的報道,其力度之在大、頻率之高、步調之一致,亦屬房地產界所罕見。“玫瑰園“,成了2000年房地產市場最靚的主角。

  一位追蹤玫瑰園事件多年的記者寫道:“玫瑰園已成為一個經典。如果日後有房地產史或大學市場教程,肯定會有玫瑰園一節。至少有數十名當事人及數名旁觀者都表示過強烈的願望,要寫本關於玫瑰園的書。“

  此時此刻,人們都不能不驚歎,奄奄一息玫瑰園終於被救活了,而連同它死而複生的奇跡一道,一個個名字注定要被載入史冊,這就是五位曾經走近玫瑰園的男人。但是記者們誰都沒有注意到在他旁邊比鄰的阿房宮植物園旅遊度假村的趙高,趙高的阿房宮植物旅遊度假村升值巨大,生意興隆。

  在一個細雨綿綿的夜晚,趙高拜了拜主子秦始皇,一切就像是我們初見的那一天,這都歸功於你留下的功德。

  一段往事如煙,只是時過境遷。我看世間依然沒有改變的容顏,隱約多了一點滄桑,點燃我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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