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回來了。”
一進家門,左二把頓覺一陣淒涼與蕭條湧來,雖然他的兄弟不聽他的勸阻,已經蓋起了很氣派的宅子,東西廂房的地基已經打好。
可左二把分明嗅到了一種死亡的氣息,感到了一種難以忍受的疏離感。
張翠蘭腳邊一個很大的木盆,木盆的水裡泡濕衣服,她正洗衣服,看到左二把牽著馬,站在那裡,搓了濕手,有些驚慌失措地站起來。
而左二把一眼就看見張翠蘭的步鞋上瞞著白孝布,頭上別著一支小小的白花,頭髮光溜溜梳在腦後,露出清秀而疲倦的面容。
“娘是不是娘她”左二把指著張翠蘭的鞋與頭說。
張翠蘭一時反應不過來,只是低頭看自己的腳,摸自己的頭。其實,左二把的意思,她明白。她剛想著如何與他說家中之事,只見左二把身子不由自主地搖晃了兩下,口吐白沫,大叫:
“娘呀”
便直挺挺向後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嚇呆了。
“都別著慌,讓我來。”張翠蘭知道,這是極度的勞累加一時的氣迷心竅所致。
雖然心中有底,但張翠蘭還是被嚇了一大跳,急著步子去扶左二把,木盆差點把她絆倒,兩隻腳踏在木盆裡,張翠蘭顧不得這些,她拖著濕淋淋的雙腳,趕緊叫來左安民左安寶等人。全家老小七手八腳將左二把抬回了屋。張翠蘭立立地掐住人中,足有半分鍾之多。左二把才重重地哼了一聲。張翠蘭舒了一口氣說,“阿彌陀佛,不礙事了。”
左安民也跟自己的母親一起守著父親。已經十三歲的他仔細地端祥著這個看起來陌生但感覺很熟悉的男人,心裡一個勁兒地問自己,“這就是父親嗎?這就是我的父親嗎?等他醒來,我也想像安才哥哥那樣出去走鏢。我可怎跟父親說呀?”
“娘呀”左二把一醒來,便號啕大哭,泣不成聲。
左二把真的不明白,他是怎樣在光陰的耕耘裡,將日子變得面目全非,路過的雲,吹過的風,哪一個是他留下的背影?
“母親怎麽好端端地就走了呢?自己一片孝心,怎麽就留不住母親呢?怎麽就不能感動上蒼,將母親留給他多待一會兒呢?”
偌大的一個錚錚男兒落淚,真是驚天地泣鬼神,其情切,其情真,真的令在場的人無不陪泣落淚。
“娘啊,你怎麽不等二子回來你就悄沒聲兒地走了啊?娘啊,兒可是想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好兒子,為您臉上爭光,為左家撐門立戶,娘啊,兒可沒有給您丟臉!喏,這是先皇親手賞給兒的黃馬褂和禦賜鏢旗。這可是兒子憑本事掙來的。娘啊,你可要細細地看看啊!”左二把涕淚交流,打開一個包袱,抖抖地拿起黃馬褂,淚眼朦朧看到一會兒,哭一會兒,又緊緊地抱在懷裡。想起母親一生為家庭的操勞,對自己的教誨,想起母親年老體邁臥炕之際,自己居然沒有侍奉過一天的湯藥,也沒有聽到母親臨終囑咐,一時肝腸寸斷,心膽俱裂。人生天地間,功名浮利,皆如過眼煙雲,唯有這骨肉親情才是最叫人牽腸掛肚的。
張翠蘭不敢近前,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左二把,見他抖出明黃的東西,一迭連聲地喊對不起娘,心裡便明白自己的男人此時此刻的心情。小安民也靜靜地看著父親。他抬頭看一眼母親,再看一眼父親,低頭想一會兒,瞅瞅那些明黃的東西,眨眨眼,捉摸不住。
“快告訴我,娘是怎走的?怎麽連個信兒都不給我!左昌永左昌泰他們倆個呢?難道他們也是不孝之子嗎?”左二把把手中的東西扔到一邊,一下子跳到地上,兩手緊緊地掐住張翠蘭的脖子,說,“誰給你這麽大的權力,娘死了,也不告訴我一聲,你們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打發娘走了?”
張翠蘭被掐得面色蒼白,兩眼發直,兩手握著他的手,嘴裡不斷地吐出“嗨嗨嗨”聲,喉嚨劇痛發乾,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爹,快放開娘!快放開娘!”左安民一個勁兒地撕扯左二把,拳打腳踢,“娘娘又不是娘害死的。娘給爹寫信了,我親眼看見了的!”
張翠蘭嘶啞著聲音,說,“為妻給你寫信了,猶豫再三,還是寄出了。七日頭上,大哥和昌泰好不容易趕回來了,生意上的事情繁忙,一過頭七,他們就又遠赴庫侖了。喪事辦得安安穩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