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不行吧。”左二把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票號遲早會取代一切現銀流動的。”毛掌櫃的話猶響在耳邊。

“這該怎麽辦?這不是對鏢業鏢行鏢師們的巨大衝擊嗎?這分明就是讓鏢業鏢行鏢師們自動退出歷史舞台嗎?”

“票號。這個叫人痛恨之至的票號！在包頭城裡，王正卿就提起過它，當時，自己是懷著強烈的好奇心，想知道它是個什麽新鮮物事。可今天，從毛掌櫃嘴裡聽到它時，它就像一顆毒藥，簡直能把人致死！簡直能要了人的命！簡直就是像魔鬼一樣，把人能生生吞掉！”

左二把感到從所未有的巨大壓力，這種壓力簡直像無情而惱人的颶風，把人連根拔起，甩到那荒無人煙之地似的。

怎麽從日升昌票號出來的，左二把記不清了。

反正是迷迷糊糊，從日升昌票號出來，左二把有一種深深的失落感，他好像被人一點一點地遺棄，連同他的兄弟子侄，還有他身上的武功，不，還有他全部的夢想，多少年賴以生存的生活理想與激情，就是這個叫“票號”的魔頭，一點點把他這些視為寶貴的東西，從他身上剝離，然後把它們，一點一點，遺棄在自己埋頭所走的熟悉的路上。

殊不知，他正帶著他的兄弟們，興致昂然地走在這條路上，不知什麽時候，身邊的人，同行的，同業的，同師同宗的，都已經悄然撤退，留下了空曠而寂靜的世界，給他和他的兄弟子侄們。他們的眼前一片迷茫與混沌。

“這就像束手被擒一樣，我們難道就這樣被生生攆出歷史舞台?難道我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自己，像溫水裡被煮的青蛙一樣，慢慢閉上眼睛！不，我不甘心！更不死心！我要掙扎，我要拚命，我要奮鬥，我還要發動全國上下的鏢師們，鏢局們，鏢行們，一起奮爭！別忘了，左二把，你還是蘇州鏢業聯盟總會的會長呢！你從來都沒有發揮過一呼百應的權威呢！”

反正，左二把告訴自己，他不會死心！

“眼前不就有一位自己的好兄弟王正卿嗎?”

去找找他看。

左二把又找到“神槍面王”王正卿的住處。王正卿正獨自酌酒悶飲，聽家人說文水左二把來訪，連鞋也顧不得穿，便跑出來，拉了左二把進屋。

“三弟，你好悠閑！”

“不是悠閑，是在喝悶酒。”

“為何喝悶酒?”

王正卿拉著左二把手，說，“哎呀，你來得真好，比我下了貼子還準時呢！這不，我正喝悶酒呢！”

左二把滿臉疑惑地說，“三弟啊，你為何喝悶酒?難道，你的心情比我的還要失落?還要煩悶?”

王正卿把他按在椅子上，說，“唉，二哥有所不知，來，坐下，邊喝邊聊。”

左二把也不推辭，便與王正卿邊喝邊聊起來。

原來，王正卿在江西道台府做教習，兢兢業業，不辭辛苦，幾年下來，頗有成效，輔佐道台抓獲了幾個惡匪大盜，因此名聲大振，遂有大戶提出，願出高薪，請其護鏢，也就是說，王正卿在做教習之余也兼走鏢。不想，鏢行鏢局說衰落就衰落了。加上做教習已有八年有余的王正卿，不禁慨歎:“花無百日紅，人無一世好”，乘鏢行寥落之際，找了一個托辭，便向道台告假回鄉了。

左二把端起一盅酒，尚未置於唇邊，說，“三弟，鏢局鏢行鏢業，真的不行了?”

王正卿則將一盅酒很快地灌在嘴裡，說，“時勢不由人哪！到處都是商家的票號，到處都是湧起的錢莊。你不看平遙，日升昌票號之後，湧起多少票號新秀，蔚字五聯號，廣晉源票號……形勢如浪潮，天天逼人哪！”

“看來，真的是走到窮途末路了！”

“接下來，怎麽辦呢?”

“你問我，我問誰呢?你就是問老天爺爺，老天爺爺也沒奈何！”

“三弟，我不能在你這兒喝酒了。我得走。”

“急啥急，反正已經來了平遙了，反正已經是這樣了，你就是遲一陣早一陣，也不會扭轉局勢！”

王正卿極力挽留左二把。

“求教或問計於任何人，已經毫無意義！即便在這兒喝得酩酊大醉，又有何用！三弟，我文水家裡，蘇州那兒，還有好多事情要辦呢。等再有時間，咱兩叫上大哥，再喝吧。”

左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