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馳此時用手捂著嘴，聽到了賀風爐的話後，他恨不得就當場劈了賀風爐，可他終究是個文官，跟一個武將單挑那實在是……有辱斯文。

　　於是他只是用眼神狠狠的“殺”著賀風爐。

　　“既然酒已經敬完了，賈大人也喝完了，接下來，我就跟賈大人您談談正事吧。”賀風爐沒有理會賈馳的殺人目光，拍了拍手，把手上沾的酒水血跡抹開，而後出聲說道:“聽說我的那位同袍付南飛，是被賈大人您給保了下來，不知道您能不能把這人交給我。”

　　付南飛，正是之前不堪受刑出賣了曹源的那個人。

　　在朝堂問審不了了之之後，此案件被各打五十大板，曹源被免了職限制出京，而付南飛也被賈馳給偷偷藏了起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賈馳此時說話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只是用怨毒的眼神看著賀風爐，說道:“但你今天竟然敢對朝廷命官下此毒手，此事我必然上報朝廷。”

　　“賈大人。”賀風爐叫住了賈馳的名字，語重心長的說道:“我說了，我是個粗人，沒什麽文化。”

　　“不過雖然我做不得那些舞文弄墨的事情，但是舞槍弄棒搞些拳腳，我還是可以的。我敬了你一杯酒，你總不希望我再敬你第二杯吧！”

　　“你這是在威脅我！”賈馳雙目一瞪，怒聲說道。

　　賀風爐聽罷，突然壓低聲音開始笑了起來，他笑了許久，直到房間裡幾個人都有些懷疑這賀風爐是不是瘋了。

　　但見下一刻，賀風爐猛然扯掉了自己的面具。

　　那是一張怎樣的面孔啊！

　　左半邊臉上，自眼睛往下被撕扯下去了一大塊皮膚，新長出的粉紅色新肉顯得詭異而又猙獰！

　　而在這新肉之上，還有一大塊因為灼傷而腐爛的爛肉，因為傷口過深的關系，甚至已經能夠看得到了森然白骨。

　　而此時賀風爐的雙眼還帶著沒有散去的笑意，更是讓人看著不寒而栗。

　　當賀風爐摘下面具的那一刻，房間裡的幾個見過不少市面自認只要給足銀兩就算是一個街上乞討的流浪漢她們也能堆出自己嬌媚笑容的女人，都被嚇了一跳，情不自禁的避開了看向賀風爐的目光。

　　賈馳看到這一幕，瞳孔微微收縮，他自然知道賀風爐的傷勢是怎麽來的，畢竟當初還是他親口囑托的獄卒下手重些……。

　　“賈大人，我怎麽敢威脅你呢。”扯下面具的賀風爐出聲說道:“但您看我現在這樣子，我想您應該知道，我的心情很不好，十分的糟糕！”

　　“可我不能殺您啊，您是朝廷命官，殺了你，就算我大哥他不知情也得受到牽連。”

　　“那我這一肚子怨氣又該往哪撒呢?”賀風爐看向賈馳，手中又取了一個酒杯給緩緩的倒滿了一杯酒。

　　這動作嚇得賈馳眉毛一跳。

　　“我是一個粗人，講究的是個有仇報仇，有怨抱怨，不過您是一個讀書人，應該知道知道什麽叫……那詞應該怎麽說，哦，對了，取舍。”

　　“十之八九的如意，十之八九的不如意。”賀風爐緩緩說道:“您應該能做出一個皆大歡喜的取舍吧。”

　　“不是嗎?賈大人。”

　　說話間，他又一次開始晃動起了酒杯，動作一如之前，神態平靜，可是卻因為這幅面容，讓這平靜都帶著了幾分陰氣。

　　賈馳的額頭都滲出了冷汗。

　　實在是今天賀風爐到來後的種種表現讓他不由得不膽寒起來。

　　現在的賀風爐，就像一個丟了骨頭的瘋狗，見到什麽都想要去咬一口！

　　“你們都先出去。”賈馳沉默許久，而後轉頭看向房間裡的其他人，出聲說道。

　　“是。”

　　聽了賈馳的話後，其他幾名包括之前領著賀風爐上樓的那位女子都一起靜靜的退出了房間。

　　等到房門關上之後，賈馳才又抬頭看向賀風爐，出聲說道:“你應該知道，如果我要是把人交給了你，恐怕以後不可能還有人肯會為我辦事了，只是在砸我的招牌。”

　　“這不是麗春閣嘛。”賀風爐笑了笑，出聲說道:“賈大人您一醉解千愁，誰還能記得自己醉酒的時候都說過些什麽。”

　　“……。”

　　賈馳沒想到，之前賀風爐的那個問題竟然是為了應到此時此景。

　　……等到賀風爐又戴上面具離開之後，之前離開的幾人這才又進了房間，一年歲看上去與賈馳相仿的男人出聲問道:“賈大人，那賀風爐的要求……?”

　　“你別管了。”賈馳搖了搖頭，卻不小心牽動到了嘴上的痛楚，皺了皺眉。

　　“這賀風爐，今天竟然敢做出這樣猖狂之事，他難道不想活了嗎！”那之前因為拽賀風爐而被一腳踹開的男子憤憤說道。

　　“正是，賈大人，我們幾個都可以為你作證，明天咱們就聯合把他告到大理寺去！”

　　“告他一條罪狀又能怎麽樣?現在這個時期，尤其是皇上剛剛處理了曹源的案子之後，你覺得皇上還能因為這點小事斬了賀風爐不成。”賈馳沉聲說完，沉默少許，而後繼續說道:“你知道殺狗的時候最需要注意的是什麽?”賈馳卻出聲問道。

　　“不知?”那男子想了想，搖了搖頭說道。

　　“就是這狗還剩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因為這個時候你一定要注意，在這最後一口氣的時候，你極有可能迎來這條狗的反撲，所以每到這個時候，你就一定要乾淨利落的殺掉它，不然再動手可就難了。”賈馳繼續說道:“賀風爐現在就是那隻還吊著一口氣的狗，他知道我暫時動不了他，可是他這狗還忠心的很，所以他也知道，他動不了我，也動不了徐大人，於是他只能去找付南飛。”

　　“但是如果沒了付南飛，他這最後一口氣就沒地方撒了。”

　　“他今天特地過來找我，其實也是在告訴我，他現在已經快要被逼瘋了，如果我不能一口氣弄死他的話，那就最好不要再去嘗試激怒他。”說到這裡，賈馳吐出了一口血水，心有余悸的說道:“他今天很好的扮演了一條瘋狗該做的事。”

　　“那難道今日這事就這麽算了。”

　　“我說了，下次動手就難了，但是下次動手，就是一口氣殺狗的時候了。”賈馳眼神陰翳的看著手中的酒杯，而後舉了起來，說道:“喝酒。”

　　……………………

　　……………………

　　是夜，在京外城郊的一處老舊的宅子前，曹源被賀風爐給拽到了這裡。

　　“風爐，你拽我來這裡究竟是什麽事?”曹源抬頭看了看眼前的破敗宅院，一臉疑惑的問道。

　　賀風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直接走上前去敲了敲門。

　　“誰?”

　　門的那頭，很快就傳來了一聲壓低嗓子的問詢。

　　“賈大人讓我來的。”賀風爐也啞著嗓子說道。

　　話音剛落，大門便被裡面的人給打開了，就見一名看上去快四十歲左右的男子站在門前，突一開門看到賀風爐，他愣了一下。

　　而曹源看到這人，臉色也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你是?”

　　“怎麽，也就剛半月未見，連曾經一起扛刀的兄弟都不認了。”賀風爐不再壓著聲音，出聲說道:“當初我可是跟你一起被抓到刑部大牢的啊。”

　　“風……！你是風爐！”付南飛一聽這個聲音，但是就連連退後數步，這才又看到了站在賀風爐身後的曹源。

　　匆忙之中，他當機立斷，猛然抬起一腳向前踹去，這一腳被賀風爐給側身躲開，身子也退出了幾步，而後付南飛便要趁機把門給關上。

　　“付南飛！”賀風爐在此時暴喝一聲，大聲說道:“整個宅院都已經被包圍了，你可以跑跑看，看看到底是我弓弩快，還是你跑得快！”

　　聽到這句話後，付南飛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而後他就看到了之前藏身陰影處的人影綽綽！

　　賀風爐這時又上前一步，伸手把門又給推了開來，出聲說道:“怎麽，兄弟見面了，都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嗎！”

　　付南飛歎了一口氣，當他看到陰影處的人後，他整個人的精神似乎一下子就頹廢了下去。

　　只聽他低聲說道:“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