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夜間。
正南江風平浪靜,不見一絲波瀾,仿佛是面無暇的寶鏡,照出了高懸九天的明月,以及那條無始無終的銀白天河。
就在此時,一道鬼祟人影突然自遠方奔來,逐漸靠近了江面,小心地在四處打量幾眼,隨後縮了縮身子,躲在了一旁丈許大小的青石後面。
背靠青石,人影慢慢地伸出了頭,在水面波光映照下,現出了一張神情複雜的黝黑面孔。
似是激動、似是害怕,但在心中那股欲望作祟下,盡數化作了貪婪。
“按那老道士的話,這金馬可是個仙家寶貝。只要我得了這寶貝,再把它賣給仙人,那我豈不是發了大財,還愁隔壁的王寡婦不送上門來?”
一時間,這人腦中竟然出現了王寡婦的嬌美臉蛋,心潮澎湃,不由意(淫)起來,再加上江風吹過,脊背一麻,竟然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濕了......
“不過,這金馬鎮壓著正南江的洪水,我把金馬賣了,發了洪水可怎麽辦?”
低頭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了村裡老人的話,他的臉上不由露出了幾分糾結。
他家就在正南江不遠,如果發了洪水,他絕對跑不掉。
“我真是蠢啊,只要賣了寶貝,我就是有錢人了,到時候帶著王寡婦遠走他鄉,洪水發了也跟我沒關系。”
眼中閃過一絲陰冷,他想到了平日裡剝削他們的狗大戶王少爺,還有鄙視他的讀書人劉書生,還有那整天罵他好吃懶做的陳叔祖。
這些人欺負過他,都該死。
“幹了,敢擋勞資發財,這群賤民都該死。”
不知怎的,心中湧出了一股怨毒與殺意,讓他的面孔變得逐漸扭曲,兩眼發紅,眉心生出了縷縷黑氣。
右手在腰間一扯,巴掌大小的葫蘆落在手中,拔開塞子,從中倒出了一顆黃豆大小的五色奇石。
這可是他的祖傳至寶,據那道人所說,能夠捕捉金馬,也正是因為此物,他才有信心獨身前來捉馬。
握住五色奇石,這人望向了江面,靜靜地觀察起來。
不到一個時辰,江面開始顫抖,一圈圈波紋朝著四方擴散,逐漸化作大浪,耀目金光閃爍,一隻神駿金馬自水中升起,歡快地叫了一聲,隨後踏浪而行,向著這邊而來。
“來了,來了。”雙目盯著前方,呼吸逐漸急促,心臟砰砰砰地劇烈跳動起來。
然而就在此時,金馬似乎感應到了什麽,不由止住腳步,抬頭向著這邊看了一眼,雙目眨巴間透出疑惑之色。
青石後的人不由心中一緊,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趴在了地上,借助著野草的掩護,一動不動。
金馬哼哧一聲,打了個響鼻,隨後才繼續向著岸邊而來。
“三,二,動手......”
不待言,青石後面飛出一顆五色奇石,迎風便漲,隨後化作了一隻臉盆大小的花紋蜘蛛,落在地上,張口一吐,數十道銀絲同時飛出,結成了一張大網,向著金馬罩去。
那金馬雖然神異,但不知為何,在這蜘蛛的銀網之前竟然神通受製,使不出半點法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銀網落在身上。
就在此時,金馬身上突然有光芒打出,化作了一道淡金火焰,落在了銀網之上。
眨眼之間,蛛網便化作了點點銀灰被風吹散,落入江中,而那受了牽連的五色蜘蛛發出一聲刺耳尖鳴,化作一團汁液,同樣被金焰煉化,
化作青煙不見。 金馬被這突然發生地變故嚇了一跳,向後退去幾步,才不知道想起了什麽,連忙返身鑽入水中不見。
而躲藏在青石後的那人,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眼看著到手的寶貝就這麽消失了。
心中懊悔之時,突然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身體一僵,隨後打了一個激靈。
“是老道我。”
熟悉聲音傳來,這人才放下心來,轉頭看向了來人。
手執拂塵,華髯飄飛,面目慈祥,正是當初告訴他金馬之事的老道人。
“老道感應葫蘆被人打開,是你乾的?那五彩蛛呢?”
道人眼神一掃,看到了對方腰間已經被打開的葫蘆,面色不由一急,連忙出聲問道。
這人下意識地指了指空無一物的地面,不停地哆嗦著,一言不發。
老道先是一愣,隨後連忙右手虛抓,清風落在鼻尖輕輕一聞,知曉了那蜘蛛的下場,頓時勃然變色。
“好一個貪婪的孽障,本座已經答應取寶之後分你一些錢財,居然還敢私自取寶,壞了本座大事。
如此不守信用,還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話音未落,盛怒之下的老道人一掌揮出,落在了這人肩膀。
嘭。
五髒六腑盡數碎裂,吐出一口鮮血後,這人便毫無聲息。
老道看都不看一眼, 雙目看著前方江面,心中暗道:
“本想趁著真君與眾神加固水妖封印之時,將這鎮府靈獸偷走,卻不想被這凡人壞了好事,害得貧道不僅完不成那位大神交待的事情,更讓貧道無法再進一步。
天意啊,天意。”
一聲輕歎,老道人心灰意冷,正想離開。但就在此時,江面震動,湧起一道丈高大浪,托起一人而來。
“何方高人,居然敢盜取鎮府金馬,難道不知這金馬關系重大嗎?”白甲手持神槍,看著眼前的這位老道,神色不由凝重。
這人竟然是元神高人。
老道人見到來人,不由冷笑:
“小小的從九品毛神而已,也有資格詢問本座?找死!”
拂塵一掃,一股沛然神力打出,竟然是陰神境界的白甲身形一顫,背後隱隱現出一道龍魚之影。
“嘭。”
剛勁及身,白甲吐出一口鮮血,竟然被人給打飛出去,落入水中生死不知。
就在老道正想再次動手之時,水底一道強大氣息傳來,散發浩蕩神威,竟然較他也相差不遠。
“不好,這正南江神並未前去隨真君加固封印?”
心中一驚,老道人頂上飛起一道金符,化作神光,將他一裹,撕裂空間而去。
而水中追來的那人現出身來,正是正南水道大靈官白朗。
白朗看著那道神光消失之處,神色平靜,心中暗道:
“真的被殿下說中了。”
冷風吹過,帶著幾分肅殺,吹皺了江面,湧起了狂瀾。
秋天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