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胤天下》【第23章 將軍廟】
  說來慚愧,來古代一年多了,李化羽的腳步還沒邁進過真正的古代城市。他去過最繁華的地方除了燕西村就是燕州府的十裡鋪。

  從地名就可以知道,十裡鋪就是離府城還是十裡的小地方。

  雖說十裡鋪也頗為繁華,兩條街,三個市肆,好多的飯鋪酒檔,人口也有三四千,但畢竟只是個小集鎮,跟淶州縣還是沒法比。

  抱著看西洋景的心態,李化羽走在淶州縣的街道上。

  說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現代的橫店雖說也小,但古風街好歹用青石板鋪就,隔幾步路就會有個垃圾桶,街道兩側的酒幡旗面也是櫛鱗節比,井然有序。

  十裡鋪不大,但也算是熱鬧非常,僅有的兩條街上,說摩肩接踵也為不過,特別是某個陰暗小胡同裡,門兩邊站著的都是塗脂抹粉的大姑娘,一個勁的甩著不知噴了什麽香粉的手帕,叫他“來玩啊”。

  玩是不會去玩的,但也能看個新鮮不是?

  可現在這個淶州縣城,衛生條件不能說一塌糊塗,但也決計說不上乾淨。

  一路走來,道路狹窄,石板路也沒幾條不說,李化羽還踩了不下三次各種動物糞便,有一坨經他粗略判斷,很可能還是靈長類生物,比如人的。最可氣的是,走到快中午就把半個縣城逛完了,還沒瞅見那些揮著“香帕”叫他去玩的大姑娘。

  李化羽這個後悔啊,早知道就不借著送王易來縣試的名義問曉嵐多拿一百文錢了,這有錢沒地兒花也是煩人咧。

  當然,也不能說淶州縣人少,據說,淶州縣全縣加起來丁口十余萬呢,居住在縣城的人口只有兩萬余罷了。

  沒辦法,縣治在山裡,商路又不發達,好耕種的田土都在鄉下,這縣城能繁華起來才怪了。

  繞了半天,連條河都沒有,倒是見到好多街巷裡有水井,聽打水的人嘮叨,這些水井還是前唐年間,淶州縣被敵軍圍城十月,當時守城的劉將軍帶人挖的,到現在城西頭還有劉將軍廟呢。

  這淶州城裡的井水帶苦味,能喝,但不好喝,跟想象中甘冽清甜的井水差別很大。城裡的有錢人一般都去城西劉將軍廟後面的玉山上挑水喝,那裡有個泉眼,流出來的山泉水清冽綿柔,甘甜潤喉,是泉中極品。

  很多文人墨客和高官顯貴若是有機會路過淶州縣,都會讓人過來打上一竹筒帶走。

  反正閑來無事,李化羽在街角買了兩塊燒餅當午飯後,乾脆奔劉將軍廟去看看那眼出名的玉山泉。

  淶州縣依山而建,城西已無明顯的城牆,反倒是一埂埂山石如牆,宛如天然的城防工事,更可貴的是,之前淶州縣城的城防修造者將這些山石跟城牆巧妙地用櫛鱗節比的磚石房屋給連在一起,構築成一道道渾然天成軍事防線。

  按照李化羽的觀點,淶州城的城西部分簡直比龍脊寨還要像軍寨,每一間房屋,每一棟樓宇似乎都是為軍事服務的,道路能拐彎則絕不修直,街巷能藏人就絕不直通到底,好些個房舍是直接在山體中鑿出的洞穴居住,裡面七彎八繞,不熟悉的人怕是進去容易出來難。

  這種純軍事堡壘式的地方當然不適合有錢人居住。這一帶就壓根沒什麽像樣的門庭或者院落,凌亂無章的房屋和衣衫不整的下苦人倒是隨處可見,周遭還彌漫著若有若無的臭味---那是動物糞便和人體排泄物構成的複雜氣息。

  剛走到劉將軍廟附近,,一個光屁股的男童從斜刺裡穿出,

後面跟著一個拿鞋底要抽打他的婦人,邊追邊罵:“狗崽子看你再跑……老娘怎生了你這麽個糟心貨!”  另一邊,一個赤膊的男人正將一個女人從破爛的茅草屋裡拽出,直接丟到爛泥街上,嘴裡還罵罵咧咧:“滾回娘家去,你這吃裡扒外的臭娘們!”

  還有兩家人正在劉將軍廟前用兩根擀麵杖互掐,嘴裡還不饒人地嘶喊:“你們王家了不起啊,有本事去告官啊!”

  “告就告,我七舅老爺的三表侄可是縣裡的書辦,小心我讓你們全家坐監。”

  “你個下三濫的浪蕩子,偷我家雞蛋還有理了?”

  “誰偷你家雞蛋了?明明是你家母雞不守婦道,跑到我家來下的蛋,憑啥說是你家的?”

  ……

  老娘打兒子、漢子打媳婦、左鄰鬥右裡……好一副武陳朝市井生活畫卷啊!

  李化羽終於明白,為什麽那些文人墨客和高官顯貴會叫人來打泉水,而自己卻堅決不來了---這淶州縣城西簡直就是古代版的“巴西貧民窟”啊!

  要不是李化羽同樣一副下苦人打扮,又長得虎背熊腰,看著就不好惹的話,怕是早就有人過來攔路要錢了。

  劉將軍廟只有一間供堂,堂上的坐像,一身戎裝,三縷美鬤,倒是威風凜凜,只是那丹鳳眼、臥蠶眉的模樣越看越像關二爺,若是再塑一個抬刀的周倉,那就更像了。

  看著這古今如一、千篇一律的坐像,李化羽有些撇嘴,直接失了看廟的興趣,退出廟來,卻發現廟前有一塊碑,碑文跟坐像一樣都有些斑駁脫落,但大致還能看得清楚字跡。

  碑上講的是在南唐朔光二十七年,有個叫宋丘的割據勢力帶兵十萬圍困淶州,這個叫劉師道的將軍駐守於此,發動軍民奮起抵抗。因為圍城的時間有點長,碑上寫“十月有余”,城中缺水,劉師道帶領城中百姓挖井數十,並鑿開玉山,這才挖出這口玉山泉。最後是本朝太祖率兵解圍,救萬民於水火。

  碑文是文言文的,李化羽讀著有些費勁,不由的蹲下來細看。看字慢的人往往有個習慣,看著看著會不自覺的念出來,李化羽就是這類人。他念的聲音倒是不大,卻偏偏被旁邊一人聽見。

  “這位兄台識字?”

  聞聲,李化羽抬起頭。

  問話這人一襲青色長衫,還穿著灰色褙子,下擺還有羅裳敝膝,腳上是棕色長靴,有些塵土,應是走了不少遠路。看樣貌四十許人,臉龐黑瘦無神,滿頭大汗,裹頭的方巾都散亂了。這個形象很是別扭,就像是一個常年在工地搬磚的民工,忽然穿上阿曼尼的那種感覺。

  “這位兄台識字?”這人又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已經帶著不耐煩。

  “啊?哦,略懂略懂!”李化羽站起身,長大的身量頓時讓眼前這人有些吃驚,往後退了一步。

  他似乎有些畏懼李化羽的身高,四周蹩摸一番,似乎也沒人圍上來訛他,放下心來,想了想,拱手抱拳道:“鄙人劉守道,敢問兄台貴姓?”

  跟著王易這麽久,又在燕西村住了一年多,這點禮節他還是懂的,後退半步抱拳還禮:“不敢言貴,在下姓李,木子李。”

  “李兄台仙居何處?”劉守道又問。

  根據這個時代讀書人間不成文的規矩,問人仙居的前綴應該是“郎君”,可這人用比較通俗的兄台做稱呼,可謂有些不倫不類。

  李化羽也不是什麽講究人,當下便回答:“不敢居大,在下住在燕西村。”

  “哦,兄台並非縣城人氏啊?!”劉守道黑瘦的臉上面露喜色。

  李化羽奇怪,得知我不是本地人你這麽高興幹嘛?怎地,想欺負外鄉人?燕西村雖然偏,但也是淶州縣管轄,這都能被你欺負了去,那我李化羽還要不要在四裡八鄉的攬活做了?

  想到這裡,李化羽的眉毛有些上挑,正想發作,那劉守道卻又一個抱拳禮:“李兄台既然識字,能否幫鄙人一個忙?”

  他見李化羽眉毛上挑,知他不是個耐心的人,所以快言快語地說:“是這樣,鄙人來自走馬驛,此次來縣城辦點事,可巧我那伴當摔傷了腿,無法陪我前來,而我,我又不識字,所以能否請兄台陪我去幫我把這事辦了?事後當重謝兄台!”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先掏了一把銅錢出來,也不數,直接塞到李化羽手裡,不住的拱手作揖。

  走馬驛在淶州縣西南,是冀州和燕州交界,也是中原往解州去的必經之路,算是淶州縣比較富裕的地方。

  李化羽看見手裡至少有一二十文錢,有心答應,但想到被古代人坑多了,多少還留著一個心眼,問道:“劉兄這是什麽事啊,還必須識字才行?”

  劉守道見他還不肯挪步,心知他還有顧慮,便左右看了眼,見無人關注這邊,這才俯身壓低嗓子說:“我有求於縣尊。”

  李化羽奇怪地一擰眉,表示不懂。你有求於縣尊大老爺就應該去縣衙啊,跑這裡乾屁?

  劉守道只能詳細地譬說。

  原來此間有個茶室,凡是想有求於縣尊的,都可以去茶室一坐。不是什麽都能談,也不是什麽都不能談。只要有好價錢,李縣令這個百裡侯能做主的,一般問題不大。

  劉守道來求縣令的事跟這次縣試有關。他兒時家貧,直到前些年轉運,從一個馬販子手裡得了三十匹好馱馬,靠著馱馬給驛站的客商轉運貨物,攢下不少錢財。

  人有了錢,就想著為下一代著想。他只有一個兒子,小時候沒錢讀書,等到他轉運了,兒子已經十八歲,過了最佳的讀書年齡。說來他這個兒子也爭氣,知道笨鳥先飛的道理,不用為生計操勞後,一個勁的在家蒙頭苦讀,總算在今年年初的時候通過了學堂的初試,學堂山長便為他兒子作保來縣裡參加縣試。

  二月裡那場縣試,他兒子落選了,可同村屠戶家的傻兒子居然被取中,成了童生。這讓劉守道很是不解,一番打聽之後才明白這其中的關鍵。

  他打聽到消息有點晚,緊趕慢趕才在昨天晚上進了城,今天送完兒子赴考,又去挑選送給縣尊的禮物,這才到這裡補辦“手續”。但他還不知道這次縣試不收禮,收禮只收……呃,啥都不收。

  當然,來求縣尊辦事也不是隨便就來的,衣著不能隨便,所以他這個趕大車的前莊稼漢還特地去買了一身行頭。

  他還聽人說,縣尊老爺是個讀書人嘛,讀書人辦事講究個格調。

  什麽叫格調?你拿錢往桌上一丟,我幫你把事辦了,這叫什麽?這叫買賣!堂堂一縣之長,朝廷委派的百裡侯難道能跟市井屠戶一般嗎?當然不能。

  所以呢,就有了這間茶室。

  我賣茶,你買茶。茶水錢多少,茶葉錢多少都明明白白的寫在紙上,然後簽字畫押,接著就有人跟著你去收錢。

  劉守道不識字,所以請了同村的一個識字伴當一起來,可沒想到今天凌晨起床送兒子入考場時,伴當被人擠了一下,崴了腳,根本走不動道,所以他只能自己尋摸過來。

  見到李化羽之前,他已經去了一趟茶室,但茶室的人壓根不鳥他,只是拍著茶室門口寫的字,揮手讓他離開。

  他不識字,問又沒人理會,隻好出來在這裡急的亂轉,正好看見蹲地上看碑文的李化羽,心想看得懂碑文,那自然認字啊,所以就冒昧開口了。

  ……

  聽了這一番譬說,李化羽愕然當場。

  黑,真他娘的黑。

  還指望著這次王易考個秀才呢,如果這考場跟肉鋪一樣明碼標價的話,那豈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當秀才了?

  其實這點李化羽想歪了。

  李縣令雖然是收錢取中,甚至是根據金錢的多少來排名次,但絕不是亂來的。

  根據規定,如果有一定量的考生對取中結果不滿,縣令是必須要將答卷最後是要公布出來,以示公允。當然,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更何況這種純憑個人感覺的縣試,縣令說這份答卷是案首,誰又能說不是呢?但那也僅僅是與名次相關,與取中與否無關。

  誠然,取中與否盡管全憑縣令的喜好,但取中的卷子總不能連字都沒有吧?有了字,那總得基本通順吧?若是這兩點都做不到,別說縣令,皇帝來了也不行啊!

  所以,那些會來交錢取中的考生,也定然是有一定的文化基礎,像武狀元蘇乞兒這種是萬萬不可能出現的。

  李化羽沒想那麽多,他現在隻想著必須去茶室看看,萬一真是要給錢才能取中,他,他也打算豁出去了,管他要多少錢,先把字簽上再說---反正劉守道也說了,不是當場要錢,而是取中後再交錢。

  就這麽著,李化羽跟著劉守道來到了劉將軍廟後面的一間茶室。

  說是茶室,其實是一間簡陋到極點的窩棚。 就在劉將軍廟後的半山上,很是安靜,泉眼的還在山的另一邊,所以壓根沒什麽人來。

  這茶室,怎麽說呢,比劉將軍廟略小一些,四面透風,頂上搭了茅草擋雨,看著比農人在山上修的守林棚還要簡單。

  一個留著山羊胡穿著文士杉的中年人坐在窩棚內的條案後面,條案上擺著兩包不知放了多久的茶沫和筆墨紙硯,山羊胡拿著一本書,坐在那裡看得津津有味。

  聽到腳步聲,山羊胡抬起頭,見到劉守道去而複返,不大的眼睛裡流露出厭惡的神色,見劉守道身後還跟著一個壯漢,心想還敢叫幫手,忍不住喝道:“你這廝,到底懂不懂規矩?說了朝廷摜才大典不容褻瀆,你還一而再再而三的跑來糾纏,難道不怕王法嗎?!”

  劉守道被喝問這一句,頓時站住,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不知該如何答話。

  李化羽卻不鳥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剛想說話,卻瞅見茶室門口掛著一個木牌,木牌上端寫著:“摜才大典,不容褻瀆。談財論價,有辱斯文。”

  哎喲呵,你這掛羊頭賣狗肉的茶室,還說這種話?李化羽頓時有些不爽了,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本就長得頗為凶悍,這一陰沉下臉,雖然什麽都沒說,但那種氣勢已經讓山羊胡很是緊張,不由大喊一聲:“下山豹,你死哪兒去了?”

  話音未落,就聽茅屋後有人回應:“來了來了,呂書辦有何吩咐?”

  只不過一愣神的工夫,茅屋後跑出來五個穿著短卦,赤著胸膛露著胳膊的遊俠兒。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