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懸浮在高空中，周圍一片昏暗，既看不見地上的反光，也聽不到地上的回聲，連海洋的澎湃聲也傳不到他們的耳朵裡。

　只有當急驟下降的時候，他們才意識到會有慘遭滅的危險。

　吊籃在以自由落體的速度墜落！

　強烈的失重感讓新兵們發出尖叫，眼睛看到呼卷而過的雲層，耳邊掠過強氣流的嘯聲，皮膚表面是刀割般的高速空氣，最可怕的還是心臟沒了依托向上飄起來的感覺。

　真實的場景讓他們忘記了這是訓練，有人在這最後關頭哭喊著尋找媽媽。

　“誰來救救我們！”

　“嗚啊——！”男人大喊，然後被甩出了吊籃。

　祁凌死死抓住吊籃的繩子，她驚慌地發覺腳不知什麽時候高過了頭頂，身體竟然從站立變成了大頭朝下的姿勢，小隊從原本24人的標準製式，只剩下6、7、8，算上祁凌總共八個人。

　大風似乎要把她嘴巴喊出的聲音重新裝填會喉嚨:“其他人呢——?”

　莫昭昭拚命搖頭:“不知道！我不知道！”

　祁凌不再指望這個被嚇慘了的姑娘。

　她意識到自己必須做出什麽，否則大家只有全軍覆滅的結局。偏頭望向下方，令人眩暈的高度，與地平線越來越近，有海洋，有海島——

　這是在某處遠離岸邊的海面上?！?

　前一分鍾明明還在華國腹地的中都啊！

　按照這高度，如果任由吊籃一直撞擊到海面上，瞬間的水體張力會讓吊籃上所有人體會到從魔都小蠻腰上一躍而下最終親吻大地的撞擊感。

　衝擊力會讓人裂開，變成烤箱裡被烤出裂紋的草莓餡餅乾。

　祁凌沒發覺，她手腕處時刻傳來的清涼，讓她保持住足夠清明的理智。雖然此時手腕上明明什麽都沒有。

　她眯起眼睛，腦海中頓時想到:絕對不能直接掉落到大海上。

　緩衝，需要緩衝！

　祁凌的目光盡可能尋找著任何緩衝物，島上一顆顆蒲公英形狀的樹映入眼簾，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地方能夠稍稍阻緩吊籃撞擊地面的速度了。

　“大家跟我一起，晃動繩子！聽我的指揮，盡可能往這邊靠攏！”祁凌嘶聲大喊。

　沒人管說話的人究竟是不是領導者，或是其他什麽身份。在緊張和惶恐中，人們總是會下意識聽從耳邊突然響起的命令。

　繩子搖晃起來，吊籃也隨之改變著下落方向——-

　一聲巨響。

　吊籃與樹乾撞擊到一起，連綿不絕的軟樹枝充作天然緩衝網，一點點減緩著吊籃的速度，然後一頭扎到了本以為是海島的地方。

　身體雖然很疼，但還是純活下來了。

　本來應該是氫氣球的綠布蓋在吊籃上面。

　他們的頭鑽出了那綠色的布蓋，爬到那吊籃最高點上，一眼望去，能望到很遠的地方。

　水泛濫成的一片汪洋從四麵包圍著他們，凡目力所能達到的地方都是茫茫海洋，渺無邊際。水面上沒有任何其他樹，只有附近幾顆蒲公英模樣的大樹屹然孤立在水流中，被衝得顫巍巍的。

　遠處，有許多連根拔起的樹乾，蜷曲的樹枝，倒塌的“欄舍“的草頂，衝下來的棚柱，淹死的獸屍，血淋淋的獸皮，還有一棵搖搖晃晃的樹，上面聚著一窩小獸，用利爪扒在那脆弱的枝乾上吼叫著，這一切都被急流拖帶著，由南向北，漂漂蕩蕩地飛奔而過。

　更遠處有一個黑點，幾乎看不見了。

　這不是海……而是某處洪水泛濫的極地！但凡眼睛能看到的樹木鳥獸，都在地球上找不到任何百分之百符合的原型。

　雖然模樣相像可存在著分明區別。

　落地後，眾人耳邊響起了冷漠的提示聲。

　“這裡是波圖達旦，位於天平座右大懸臂支點的低等文明。科技水平相當於地球中世紀，此時正波圖達旦的大部分陸地正在遭受洪水侵襲……”

　祁凌聽著音色依稀覺得很熟悉，像是哪裡曾經聽到過……她猛然回想起那個偶然相遇的學者模樣的男人。

　是他的聲音！

　不過這個更死板，是提前錄製好的播放語音。不是真人誦讀。所以祁凌放棄了與他試著說說話的念頭。

　“這才是真正的新兵訓練營，你們在地球看到的基地只是入口。無論你們來自哪裡，什麽民族，什麽地區，在這只需要銘記自己人類身份，聽從指揮命令，保證人類利益至上，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原則。”

　所有人都聽到了這聲音。

　彼此相望，艱難地接受著驚人現實。

　一艘小船不知從什麽角落裡劃出，上面站著幾名拿著刀、舉著弓箭的男女，他們警惕地盯著祁凌這些外來客，遠遠喝道:“不要亂動……”

　他們的語言被實時翻譯成了新兵的家鄉語言。

　這些由【完美造物】批量克隆的軀體，是生物科技與液體電子科技的結合體，人類外表下潛藏著液體計算機為核心的運轉系統，幫助這些來自地球的“戰士”處理他們難以應對的棘手問題。

　祁凌觀察著這些人的打扮。

　他們的粗麻衣料，用一種很拙劣的針線法縫製在一起，裸露在外的粗糙皮膚反射著暗紅色的光澤。微微讓祁凌感到不舒服的，是這群人野狼般的眼神。

　直到她聽見，那小船上幽幽飄過來的低語，她才明白這眼神意味著什麽。

　“我要那女的左腿，看著很嫩啊。”

　……

　……

　中都國家研究所。

　隨著遠征軍新兵訓練的進行， 陳教授得到了一些照片。

　手中的是正面的陽版底片，從照片上可以看到那些原始的基礎岩石，它們一直生活在冰冷黑暗的海底，從來沒有接受過溫暖陽光的普照。還有那些作為星球堅實基礎的花崗岩，那些隱藏在大石堆中的深幽岩洞。

　所有的這些在底片上呈現出無可清晰的側影，它們的輪廓是黑色的線條，像奧地利畫家手中的畫筆所描繪的那樣。

　在底片上，更遠一點的地方，有一道波浪狀彎曲的美麗線條，那是橫亙在海底的山脈，形成了這幅風景畫的遠景。最下端，有一群群平黝黑、帶有光澤、沒有薛苔和斑點的岩石，它們被大自然削成離奇古怪的形狀，牢牢地矗立在細沙堆上，沙粒在探照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

　他嘖嘖稱奇:“這可不是地球上出現的東西。”抬起頭，他笑著看向將照片送過來的女人。

　“什麽星球?”陳教授直言不諱。

　女人答道:“波圖達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