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都快把我嚇死了。”
徐婉坐在床邊,把泡好的方便麵放到小桌上,清秀的面龐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月牙兒般的眼眸嗔怪的瞪了徐凌一眼,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問道。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私人製衣廠不像是國企單位,基本工時能保證,像她們單位,忙的時候連軸轉,不忙的時候,乾脆隻維持一條流水線,其余的工人放假,而這段時間,工人們是沒有工資的。
最近工廠訂單不多,是以徐婉隻能找個兼職,她在這家聚鑫源飯店已經打工好幾個月了,所幸原來乾過服務員的工作,她的一些姐妹,如今還在為吃飯發愁。
“我打聽的。”
徐凌眼眶紅紅的,端起方便麵吃了起來,翻湧的情緒終歸漸漸平靜,能再次見到姐姐,他已經說不出的滿足了。
“你說你,一來什麽話也不說,哭得稀裡嘩啦的,好像多久沒見似的,姐怎麽在家也沒見過你和我這麽親呢――”
徐婉坐在徐凌的身邊,有些粗糙的手掌輕輕攏著徐凌的頭髮,眉眼間盡是笑意。
自從知道小弟純粹是想自己而哭得稀裡嘩啦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容就一直沒有褪去過。
“怎麽沒有,隻是你沒感覺到。”
徐凌此刻的心態當真像是一個十六七的少年一般了,此刻他甚至還感覺飄飄忽忽的彷如置身夢境。
“好吧好吧。”
徐婉笑著說道,轉身從自己的床鋪底下扯出一個蛇皮袋,打開袋子,一邊掏一邊說道:“這裡面是幾條褲子,稍微有點殘,廠子裡處理的,姐都給改好了,本來準備過幾天回去給你的,你既然來了,明天走的時候順道捎走。”
“這個是咱爸的茶葉,嗯,這個是咱媽的胃藥,上次我走的時候看見咱媽的藥不多了,還有,這雙鞋是咱爸的,一年到頭的下地,也沒雙好鞋,這鞋皮實,禁穿。”
徐婉掏出一個鞋盒來,打開讓徐凌瞅了瞅,然後才抿著嘴笑道。
“還有,這是給你買的零嘴兒,姐現在手頭兒不太寬裕了,等下個月,姐給你買雙運動鞋,天兒也冷了,穿單鞋有點兒涼――”
說到這裡,徐婉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徐凌,輕輕攏了攏頭髮。
徐凌不說話,隻是低著頭把姐姐掏出來的東西再次裝進了蛇皮袋。
“嗯,明天走的時候我拎著走。”
本來是一些家長裡短的小事兒,但是徐凌聽在耳中,心情又有些難受。
姐姐一輩子沒享過什麽福,早早的就離家打工,賺的錢全部補貼了家用,頂天了嘴饞的時候買個罐頭解解饞,余下的都交給了父親和支付自己的學費。
之後她受到的委屈,哪怕一個大老爺們兒也根本扛不住,可以說,上一世,姐姐的一生是悲慘的。
“姐,我今天碰到算命的了,我坐著和人閑聊,人家免費給我算了一卦。”
徐凌拉著姐姐的手,半靠在床鋪裡,然後笑著說道。
“那都是糊弄人的,我不信這個。”
徐婉好歹是參加過高考的,對於封建迷信向來不為所動。
“我覺得挺準的。”
徐凌瞪大了眼睛看著姐姐,然後才道:“人家隻是看了看我的臉,什麽都沒問,就知道我多大了,叫什麽名字,家裡幾口人,你說神不神?”
“怎麽可能――”
徐婉失笑著打了徐凌一下,不過見到小弟一臉認真的看著自己,
倒是有些躊躇起來了。 “你不是騙我吧,怎麽可能,哦,隻是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叫什麽名字?你這名兒還是爺爺琢磨了好幾天給起的呢。”
徐婉雖然是這麽說著,但是神色明顯卻將信將疑了起來,在她看來,小弟是從來不會騙她的。
“真的,不僅是這個,人家還算出來去年咱家的大門倒了,你說神不神。”
徐凌繼續信口胡謅。
“不可能吧。”
此刻徐婉明顯信了幾分了。
家裡的大門是大鐵門,去年因為鄰居開拖拉機撞倒了半邊圍牆連帶著大門倒塌,這種極為偶然的情況,不是熟悉的人,怎麽可能說的出來。
“神吧,你說這玩意兒,有時候還真是不信不行,我的好多事兒人家都說的一門兒準。”
徐凌此刻仿佛傳銷之神附體,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什麽六歲的時候摔下樹,八歲的時候掉冰窟窿,十二歲的時候被車撞,甚至連徐婉都已經遺忘的小事兒都被他翻了出來。
直到最後,徐婉都睜著一雙美眸不可置信的看著徐凌。
明顯已經被騙到了。
“你知道人家後來說什麽了麽?”
看見時機成熟,徐凌抿了抿嘴唇,一臉神秘的看著姐姐,然後悄聲道。
“說什麽了?”
不得不說,徐凌塑造氛圍很成功,以至於此刻徐婉也是悄悄的湊近了徐凌,壓低了聲音說道。
“他說咱家倆月之內,一定會發大財!”
徐凌舉起了一根手指,然後神秘兮兮的說道:“最起碼這個數兒!”
“一萬?”
徐婉猶豫了一陣,然後才遲疑的看著徐凌。
她自己就攢了好幾千塊錢,一千塊錢實在說不上是發大財,不過一萬塊也著實太不可思議了一些。
要知道,她工作了好幾年,省吃省喝的情況下,也不過才攢了幾千塊。
這年頭兒萬元戶的分量雖然比不上90年代初,但是也不是隨便一個普通家庭簡簡單單能拿得出來的。
“十萬!”
徐凌撇了撇嘴,然後說道。
生怕嚇到姐姐,他特意說了一個還算保守的數字。
“怎麽可能?”
饒是這樣,徐婉還是吃驚的說道。
十萬,在這個年代,足已經買兩套房子了,哪怕是條件相對較好的雙職工家庭,這也是個可望不可及的數字。
徐凌笑呵呵的看著姐姐因為吃驚而雙眸圓睜的可愛樣子,大叔心理作祟,忍不住屈起手指輕輕敲了姐姐一個腦奔,反倒是被徐婉揮手在屁股上抽了一巴掌。
“你看,你不信吧,我是你親弟弟哎,你說我糊弄別人還好說,我糊弄你可能嗎?”
徐凌煞有介事的說道。
“怎麽可能――”
徐婉喃喃自語,顯然已經被這巨大的衝擊砸昏了。
“姐,說實話,如果咱家有了這麽多錢,你想幹嘛?”
徐凌說完就認真的看著姐姐,呼吸都忍不住放緩了。
好半晌徐婉才漸漸恢復了清醒,她的性格本來就是溫婉柔順的性子,吃過了太多苦,早早的踏進了社會,已經明白了天上不可能掉餡餅。
剛剛是因為徐凌描述的太過誇張,以至於她絲毫沒有懷疑,此刻清醒過來,哪怕不知道那個所謂的算命的人為什麽清楚小弟兒時的事情,但是她還是認定了對方就是個騙子。
不過她自始至終都沒有懷疑是小弟欺騙自己。
看著小弟認真望著自己的模樣,徐婉忍不住啞然失笑。
“要是咱家有那麽多錢,我就去考駕駛本兒,然後買輛奔馳――”
她純粹是逗趣小弟。
她清楚自己無法再回到校園了, 隻是越在社會上工作,越發想念校園裡的生活,如今南陽的駕校越來越多,去駕校考個駕駛本,歸根結底還是懷念這樣的氛圍。
至於奔馳。
那就純粹是開玩笑了,十萬塊現在連個桑塔納都買不起,更別說買奔馳了。
徐凌看著姐姐的樣子,片刻也笑了。
“姐,等我有了錢,我一定給你買奔馳。”
“哎呦,姐還能等到這一天?”
徐婉親昵的摸了摸徐凌的腦袋,完全把徐凌的話當成了孩子話。
“當然了。”
徐凌看著姐姐毫不在意的模樣,也笑了起來。
“我就怕給你買了奔馳,你也不會開啊――”
“你就是不想給我買吧,我不會開還不會學麽,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笨麽――”
徐婉白了小弟一眼,然後笑道。
她原來在學校裡可是尖子生,也就是高考失利,完全有資格對學渣弟弟說這話。
“我敢買,你敢開麽?”
徐凌不屑的瞥了姐姐一眼,然後激將道。
“你敢買,我就敢開!”
徐婉絲毫不弱氣勢,嘻嘻笑著。
“那就成了。”
不就輛奔馳麽。
老姐好不容易有這麽個願望,徐凌兩世為人,踏破了二十年的時空界限,既然姐姐許了願,那麽他上窮碧落下黃泉,竭盡所有的一切,也要滿足姐姐這個願望!
人的潛能是無窮的。
而當這個人擁有著二十年未來眼光時,他能做到什麽事情?
隻有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