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逗號看到我時,兩腿篩糠般地哆嗦,低頭不敢看我。我滿意地笑了,我就喜歡這種感覺。我喜歡逗號看到我像是老鼠遇到貓一樣――哦不,我絕對不是貓,但他絕對是老鼠。事實上老鼠也不只害怕貓,也害怕人的。
逗號不叫逗號,逗號隻是個外號。逗號的名字叫竇凱。因為我們學生是喜歡給人起外號的,尤其是給老實巴交的人起外號,而竇凱有個“竇”字,我們經常拿他逗樂,於是給他取外號叫“逗號”。
起外號的功勞是小超的,因為在我們團隊裡,小超是為數不多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
這是上午的第二節課,課間休息。逗號為了躲我,每逢上課鈴聲響起時,他才來到學校;放學鈴聲響起時,他是第一個走出教室。但是,課間休息的時候他是跑不掉的。所以,這個時候,我也開始玩耍我的獵物了。
我提了一桶水。這桶水很重,確切地說,這桶水不是我提上來的,是小超提上來的。小超是我的一個跟班,但凡有什麽事,隻要我吩咐,他就會照做。
我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這桶水也放在教室後面。上課的時候,老師問起這桶水是做什麽用的,我說那是給教室灑水用的。因為現在是夏天,教室裡空氣乾燥,更需要灑水了。老師聽了我的話後,便誇我愛勞動,懂得關心集體。我心裡嘿嘿一笑。
“逗號,快點過來!”我說道。
我說話的聲音很輕,但是我知道這句話落在他心裡卻是很重的。
因為我們經常叫他逗號,於是習慣成了自然,我們叫逗號的時候,竇凱就會以某種實際行動來證明這個外號是屬於他的。比如我叫逗號的時候,竇凱就會朝我走過來。
而且因為這個“逗號”還鬧過笑話。某次語文課上,不知道老師為什麽說了一個“逗號”――我從來不聽課,竇凱居然乖乖地站了起來。然後老師問他為什麽站起來,他說老師您念逗號的時候,我以為是喊我呢。他這一說,弄得大家哄堂大笑。
等他走到我跟前時,我一把把他的頭按了下去,按到水桶裡去。水桶裡有一桶水,水桶裡的水很清,清得可以反射陽光,然後陽光把水的影子按在教室的屋頂上――水的光影在屋頂上不停地晃動。
當逗號的腦袋被按進水裡時,屋頂上,水的光影中間的部分就好像被一個什麽怪物突然闖入了領地一般。
我之所以把他的腦袋按進水裡,是為了做試驗。試驗的目的就是看看正常人能在水裡憋多久。其實這個試驗我自己也可以來做,但是我偏偏不這麽做,因為生活中有這樣的小白鼠,我為什麽還要辛苦自己?
逗號的腦袋徹底水淹沒。我一邊按著他的頭,一邊讓旁邊的小超看著手表。
手表的秒針走了十五下,逗號就開始掙扎――他的頭在抵抗我的手,但是我為了我的試驗,就使勁按下去。不過後來我想通了,萬一把人弄死怎麽辦?於是就放手了。放手後,逗號躺在地上大口喘氣,而且打了幾個噴嚏。
我對他說了一句,“沒用的東西。”
其實我知道這不是逗號的極限,因為我做試驗之前,並沒有讓逗號在胸前裡先儲存一部分空氣,如果事先這樣做了,說不定他可以堅持至少三十秒。
做這個試驗的時候,教室裡的很多同學都朝我們看過來,他們想看看逗號到底能堅持多久。當時間剛過十幾秒的時候,我就放開了他的腦袋。那些同學發出一聲聲哀歎,
看那意思,是對我的試驗非常不滿意。其實這也不是我的本意,我本來想把這次試驗玩好,但還是玩砸了。 不過,這不是創業,也不是科學家搞試驗,所以我的試驗成本是非常低的,低到可以忽略不計。所以,我覺得應該再試一次。正當我打算把逗號的頭再按到水桶裡時,上課鈴響了。我對鈴聲的響起感覺很奇怪,因為我覺得我玩了頂多也就二三分鍾,怎麽就上課了?後來我一想,時間過得真是匆匆,有時候它會在你不留意的時候,從你的指間溜走。
上課的時候,我無心聽老師的課,而是在琢磨下一個試驗玩啥。我正在想問題,忽然發現逗號這小子正在認真聽課。這還了得?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這小子就不應該有片刻的輕松。於是,我把腿搭在他的的雙腿上,對他說,“幫我揉揉腿,如果你敢偷懶,放學後別想回家。”這小子果然害怕了,於是不再聽課,而是認真地給我揉腿。給我揉腿的時候,他還能聞到我腳丫子的味道――我的腳有三天沒洗了,而且加上打籃球,非常臭。但這小子不敢說臭,否則我會把他打出屎來。
於是,我一邊想問題,一邊享受揉腿的服務。我看了一本書,裡面介紹了古代的很多酷刑。我在想,能不能從酷刑裡創造出一套屬於自己酷刑?我記得明朝有一種折磨人的辦法,是往脖子上戴木枷,而且木枷重得能把人壓死。當然,這些隻是我聽說的,因為我本來就不喜歡讀書,所以聽來的知識,或多或少有所紕漏。不過我卻在想,能不能弄這麽一個玩意兒給逗號戴戴?不過後來我想了想,還是不要做了,因為這個東西太大,目標太明顯――主要還是這個玩意兒不太好弄,最起碼需要一個好木匠。
後來我又在想,以前聽小超講(他也是聽別人說的),明朝有個大臣被抓進牢裡,然後有個錦衣衛要殺他,但是又不能在外表上露出痕跡,於是想了一個辦法,把這個大臣殺掉了,而且沒有在外表露出痕跡。我忘記是怎麽回事了,於是捅了捅小超的後背,問他這個事。小超就告訴我,那個辦法非常殘忍,不適用於對付逗號。我想,既然這麽殘忍,應該很適用啊。小超告訴我,那個是把人殺死而不留痕跡的辦法,不是普通的虐待。我一拍腦袋(當然是自己的),說自己真蠢。
想了一節課我也沒想出好辦法。
這節課下課後,我被班主任叫到了辦公室。班主任問我是怎麽欺負逗號的。我心想,靠,這小子敢告我狀,活得不耐煩了。於是我說道,那是我跟他鬧著玩的,可能玩得太過分了點,所以他覺得是我欺負他。
班主任說,那你就回去跟人家道個歉, 以後不要鬧過頭了。
我忙說,是,老師。
回到教室,我就把逗號叫到跟前。
逗號害怕起來――比平常更害怕,他用一種絕望地心態逐漸朝我這邊走來,確切地說,他不是走過來的,而是挪過來的――其情景仿佛賈寶玉去見他老爸。
“快點過來!”我說了一聲,聲音非常大,大得班裡的同學全朝我這邊看過來了。
逗號腿一哆嗦,立馬大步流星地走到我跟前,渾身發抖。
我抬腳朝他胸部踹了過去,用勁非常大――我的腿比較又粗又壯。逗號的身體是又小有瘦,所以他的身體,從教室這頭,被踹飛到教室那頭。
其實我沒料到自己會踹得這麽厲害,當他被踹到講台的時候,我害怕他的頭磕到台階上,那就糟了。
不過,我很幸運――逗號的頭沒有磕到台階上。
“哇”的一聲,逗號哭了起來。不知是因為被踹疼了,還是怎麽回事。我們現在已經是高一的學生了,雖然還都沒到法定的成年人的年齡,但大家也“老大不小”了。逗號作為一個“大人”,居然像小孩子一樣哭起鼻子來。
他這一哭,全班都哄笑起來。這個時候,我們班級的班花走進教室,路過逗號身邊的時候,一臉的嫌棄,好像生怕他身上有什麽傳染病似的趕緊逃離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我呢,對自己的腿部的力量開始自信起來。我以前也沒感覺自己腿部的力量竟然會有這麽大勁,這次無意的一腳,居然有這麽大力量。為此,後來我有一陣子想成為李小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