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虛觀的小道士恭恭敬敬地來到觀內最大的一座雲房之外，在外面輕輕地叫了一聲“師父！”　　只聽房內一聲蒼老的聲音答道:“進來吧！”

　　小道士推開房門趨而入內，只見雲床之上一名麻衣白胡子老道正在閉目盤膝打坐，正是前任玄機觀主、如今的清虛觀主——清玄道長。

　　此時的清玄已經比當初敲詐徐輝的時候要蒼老得多，面容枯槁，滿頭白發也盡失光澤，耳聽得小道士進來，這才睜開雙眼，卻是依然炯炯有神，揮手布下一個隔音結界，這才示意徒弟說話。

　　“師父，靜空來過了。”小道士躬身回稟道。

　　“這麽快?是他自己添的錢?”清玄也是一皺眉。

　　“據他說棋盤山上有比武，眾人為求吉利口彩而去山神廟拜神，所以香全賣了，這話徒兒倒是信，不過那價格就不一定了，徒兒沒好意思拆穿他，又指點了他一招。”

　　“唉，明泉你這孩子就是沉不住氣！”清玄歎息了一聲，“咱們已是修真之人，要這世俗金錢又有何用?你要是還看不開，趁早回去當你的放牛娃去！”說到最後已是有了一絲怒意。

　　“師父，弟子知錯。”小道士明泉已是嚇得面如土色，急忙跪倒在地。

　　“算了，以後再慢慢還給他吧，讓他更加信服你這世外高人淡薄名利，這樣才能為我所用。”清玄教訓道。

　　之後又不禁感歎一聲:“還是神祇好啊，這金錢能變紙錢，紙錢又能變符錢，而咱們修真之人就沒這麽便利了，拿著大把金錢卻無處可用。”

　　“起來吧，地上涼！”

　　清玄憐惜地看著明泉從地上爬起，又歎了一口氣道:“你心性良善，又資質不佳，這日後為師撒手人寰，你可怎麽辦呐！”

　　“師父說哪裡話?”小道士明泉聽罷自是大驚失色，“師父正是春秋鼎盛，又是神仙中人，不在三界內，跳出五行中，遲早要羽化登仙的……”

　　“得了，師父自然比你清楚自己什麽狀況。”

　　清玄一語打斷明泉的滔滔頌辭，接著又是感慨地喃喃自語道:

　　“神仙中人，說得倒是好聽，實際上四品化神期以下，不過是地祇和修真之人而已，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才‘神仙神仙’的這麽叫，真到頭來又有何用?”

　　“徒兒還是不懂，您費這麽大力氣栽培這個靜空，就為找那個童山山神的麻煩，究竟圖什麽呢?”

　　明泉撓撓頭接著說道:“他一個沒有靈根的凡人。再怎麽樣也不是山神的對手，頂多是造造謠，讓他少上幾年香火罷了，沒幾年就能回復過來。”

　　“為師當然知道，那童山神神通廣大，背景深厚，而且信徒眾多，恐怕就是造謠也是沒用。”

　　“那您還……”明泉已是一臉懵懂。

　　“還不是為了你?”看著明泉這樣子，清玄也不禁歎了口氣。

　　“童山山神廟的那兩個廟祝都是半路出家的，待時機成熟，為師會製造機會讓靜空去找他們論辯《道藏》，那兩個粗鄙無文的廟祝自然不是他對手，到那時候你再出來將這靜空辨倒，這廟祝即使不是你當，但你留在山神廟內的機會也是大增。”

　　“您是讓我在山神廟臥底，日後好一舉除去……哎呦！”

　　話沒說完，明泉腦袋上早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個爆栗。

　　清玄坐在雲床上身子也不曾移動，手臂卻似乎憑空長了一大截，一拳正敲在明泉頭上。

　　“胡扯什麽?童山神神通廣大，

連為師都不是對手，你資質更差，等你修煉到築基期，人家說不定都上天庭了。”　　“你老老實實在那裡當你的廟祝就是了，你好歹是煉氣期弟子，不同於那兩個凡人，童山神自然會對你高看一眼，而且你沒有仙門背景，只能算個散修，他也不用擔心什麽仙門抽頭之類的麻煩。

　　“我沒有仙門背景?咱們不是元陽門嗎?”明泉睜大雙眼，一臉驚訝。

　　“連為師都不過是個外門記名弟子，你又哪裡排的上號?本來為師早打算給你也呈報上去，做個記名弟子，好歹每月也有幾枚符錢的花銷，結果又出了這事，所以又給你壓下來了。”

　　“師父，我不想去做什麽山神廟祝！咱們在這清虛觀裡呆著不也挺好的嗎?”明泉撅著嘴道。

　　“好個屁！原來那玄機觀再不濟周圍也有些人家，還能靠收田租過日子，哪像這裡窮山惡水的，再說你這幾位師叔早就不滿我憑空搶了他們的觀主寶座，一直在尋我的麻煩，我都自顧不暇呢，那還顧得上你?好在他們還不知道我與那童山神的關系，否則又是麻煩一場。”

　　清玄重重地喘了幾口粗氣，一想到目前的處境，已是滿肚子的苦水。

　　清玄和陳振生這些年合夥敲詐得來的不多符錢也只能拿個小頭，購買靈丹修煉後，最後已所剩無幾。

　　這回東窗事發後，安西遊神司發公函至元陽門要求嚴懲清玄，元陽門雖然不買神祇衙門的帳，但畢竟是名門大派，這內部自查還是必要的，清玄的玄機觀主自然是不能再乾下去了。

　　本來清玄都差點被開革出門淪為散修，結果刑堂一位管事不知怎麽得知清玄那六萬符錢還沒分贓，便直接從他這裡敲詐了去，然後給他一個清虛觀主作為回報。

　　這清虛觀可比之前的玄機觀差得多了，不但每月月例幾乎減少到沒有，而且還得自己在山裡種地種菜，好在大家都是築基仙人，已能自行辟谷，就一個明泉煉氣弟子，每月花銷也不多。

　　而且本來前任清虛觀主去世後，幾個徒弟就一直爭這觀主職位，鬥得跟什麽似的，誰也不服誰，結果清玄從天而降，這下子眾人反而同仇敵愾，對這新觀主的指示命令都愛答不理的。

　　清玄自知自己資質不佳，而且從刑堂走了一遭後，身子骨也變差了，想來也沒幾年好活，這才想著給唯一弟子明泉找個退路，以免以後受眾人欺凌。

　　“你去當山神廟祝，童山神想必也不會虧待於你，他那裡符錢多得是，手指頭隨便漏漏，就足夠你修煉到築基期的。”

　　清玄又特意囑咐道:““你可千萬記住，到了童山山神廟那裡，千萬別說自己是元陽門的，也別說和為師的關系，整整六萬符錢啊，他又豈能不記恨為師?就像你說的，像個臥底一樣吧，不過是個沒有壞心的臥底。”

　　“那為什麽既然讓我去當廟祝，還非要找這個靜空來呢?而且還要花費好幾個月的時間慢慢和他接觸。”

　　“人心險惡，若平白給他好處，他豈能不疑，萬一他多口傳出豈非不妙?只有讓他百般求懇你這世外高人，他才會自己守口如瓶，接觸時間越長，他也就越信服你，這樣你行起事來才會越便利。”清玄指點道。

　　“這靜空是世俗道門正一教弟子，由他出面論辯也順理成章，而且他既是武癡，又不知道仙家道門之事，他得了你的幾個月指點，自然尊你為師，也不敢辨贏你，等論辯過後，為師再將其滅口，你這廟祝自然當得高枕無憂。”

　　“什麽?要滅口?”明泉一聽之下，臉上已現出不忍之色。

　　清玄見狀也是心生不滿，教訓道:“我們既已踏上修真之途，就已脫離凡胎斷絕塵緣，這些沒有靈根的凡人便應視為螻蟻一般，何必心慈手軟?”

　　師徒二人又秘密商議一陣，明泉這才告辭自去歇息，清玄本也打算歇息，卻隻覺腦後一痛，已是不省人事，他這一倒下，身後已顯出一人，正是他們一直在談論的童山神徐輝。

　　望著昏迷倒地的清玄，徐輝卻是一臉猶豫不決。

　　“你愛徒心切，可又打算犧牲他人，還要來利用我，這個帳到底怎麽跟你算呢?”徐輝也不禁微微搖頭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