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至小年，為酒廠的修建這次巴山專門跑了縣城一次，找了已在建築中等專業學校任校長的肖康，因他對新天村後山的地形了如指掌，請他設計了酒廠的建築結構圖。

　　肖康校長滿口答應，並且還專門回了新天村一次，這次肖康可以說是榮歸故裡，坐著學校唯一一輛還是四十年代產的奔馳轎車，老式的發動機，一路突突突的上了後山，停在了廠子裡，引來了一群工人圍觀。

　　見下車的是原來新天小學的校長，大家一哄而散，肖校長在新天小學呆了近十年，他們誰不認識，聽說回城裡就當了大官，果然不假，廠子裡一些對肖康有過惡言惡語的人現在就躲在了一旁。

　　這個世道全變了，不是說知識越多趙反動，這個還是瘸子的校長怎麽就成了香餑餑，給新天村村民的感覺，這天變得太離譜了。

　　誰讓他們當初沒有跟肖康校長結下香火情，怎麽就沒有巴山那小子腦子好使，一早就跟肖康結下了一段善緣。

　　巴山和肖康兩人圍著整個後山轉了一圈，巴工替肖康扛著測繪的工具和繪圖的紙筆，經過整整兩天，肖康終於畫完了整個荒山的地形地貌圖，是很專業的地圖，精確程度為5000:1。

　　地形圖上標注了荒山上所有的泉眼、溪流、樹林、竹林還有大大小小的溝壑，非常詳盡。

　　後來大學地理專業的本科士甚至研究生，理論知識往前有了飛躍的發展，但是動手能力很差，很少有學生會去測繪一座山的地形地貌，因為百度地圖等APP軟件已經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運用。

　　即使如此，還有相當一部份本科畢業生連簡單的PPT都不會製作，九十年代後期開始的高校擴招對社會、青年個人來講都是災難。

　　“巴山，我看應該將酒廠建在這裡，我看了，這條溪流並不是泉眼產生的，應該是經過雨水衝刷形成的，而且，在它的下遊三百米處，直接流入鄰村的一條大溝，建在這裡，離泉眼較近，而且酒廠排出的汙水我們可以先建一個荷塘，自然淨化後再排放，這樣也不會造成汙染。”

　　肖康這一代的大學畢業生有種莊嚴的使命感，他是在德市最早提出環保的第一人，後來他所設計的綿沿河兩岸環保改造工程得到了聯和國自然發展署的表彰，成為一名德高望重的環保專家。

　　巴山有些蒙，“肖老師，這裡離磚廠太遠，如果是要這裡建廠，我們必須修一條標準的水泥路，這可能要加大成本。”

　　肖康有些怒其不爭，看著有些荒涼的山頭，“你這裡太荒了，夏天下暴雨，極有可能形成泥石流，廠子建在那邊更安全，長遠來看，一旦出現泥石流，你的廠子也能保全，而且也不會影響正常的生產。”

　　巴山深以為然，西南各地每年都會發生多起泥石泥，有時甚至淹沒整個村子，看來綠化荒山的事得納入計劃之中了。

　　綠水青山才是金山銀山。

　　肖康校長將地形地貌圖帶回了學校，說是正在帶一批畢業生，就讓他們學以致用，正月十五之前出整個工廠的設計圖。

　　巴山千恩萬謝，送走了肖康校長。

　　設計圖一出來，馬上就要涉及到籌措建廠所需的資金，巴山心裡沒底，不過日子還得過下去。

　　誰家過年還不得吃頓餃子！

　　家裡面第一次豬下的豬仔現在已經有一百一十斤重了，妹妹和嬸嬸一家人是養豬的主力，巴山看著家裡面的肥豬，有種滿滿的幸福感。

　　豬生長了十一個月，正是追肥的時候，這個時候殺年豬有些不值當，不過這年頭，肥豬也不好買，只有將就了。

　　鄉裡團年有自己的習俗，整個村子的人從祖輩算起都不是蜀地本地人，而是清初胡廣填四川而遷移到的新天村，其中還包括了部份回民。

　　團年一般有兩個日子，二十八和三十，據說這是作為客家人兩種不同的族群的習俗，都是從兩湖之地遷徙而來。

　　他讓廠子裡財務專門買了六隻全羊、一百斤牛肉，讓廠子裡的廚師在家裡面挑了兩頭豬趕到了廠子裡。

　　廠子裡已經宣布，臘月三十晚上八點，就在廠裡的廣場上，全體職工除在窯上值班的工人，大家一起團年，吃全豬宴和全羊宴。

　　殺豬宰羊後，廠子裡專門分開了鍋灶，分別請了川菜師傅和回菜師傅做菜，至於說各種蔬菜，就從大隊的菜地裡購買一些，整個全席宴倒是辦得熱熱鬧鬧。

　　整個工廠有近兩百人，除了近二十余人值班，在整個工廠廣場，足足擺了足足三十桌，每桌八人，剩下的席桌放在明天，初一時，廠長親自陪今晚在值班的工人大吃一頓。

　　總之，一個也不能少。

　　其實中午，巴山兄妹倆已經在大伯家裡團了年，今年家裡面殺了兩根年豬，兩家人一家一根，可以說是過了一個肥年。

　　妹妹團完年後，不僅吵著要聽錄音機，而且還吵著鄰村大隊部買了一台黑白電視機，要當哥的也送她一個。

　　巴小磊這半年多照料豬仔很是辛苦， 這可比以後的養豬，一人養個幾百頭豬輕輕松松，現在的養豬，既要割豬草，又要煮豬食，巴小磊累得夠嗆。

　　巴山當場就答應了妹妹的要求，說是等過完春節就到縣城，縣城沒賣的，就到省城，一定為妹妹買一台電視機。

　　妹妹的小心思根本就不是想著第二天初一去趕廟會了，而是盤算著春節快點過完，家裡面好早一點看上電視。

　　磚瓦廠的廣場上，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裡，同時拉開了十幾個一百瓦的白熾燈，照得整個廣場燈火通明。

　　此時，全體工人臉上都是熱切的表情，手裡面端著酒杯，每張桌子上都擺著八大碗硬菜，就等著廠長一聲令下，他們就開始享受難得的席桌了。

　　巴山端起酒杯，“同志們，今年一年大家辛苦了，明年，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我相信，大家的錢會越掙越多，廢話不多說。來，開整！”

　　工人們象征性的幹了杯中的酒，並不是馬上動筷大塊朵頤，而是拿出了一個隨身攜帶的小布袋，將桌子上的臘菜、乾菜、鹵肉全部往小布袋裡裝。

　　巴山一臉的苦色，是他失策了，以為讓這些工人過年過節吃一頓好的，可這些人心裡面想的是讓家裡面的婆姨和娃都要吃一頓好的。

　　早知道如此，連家屬一起請。

　　只有巴山這桌還有點規矩，沒有人將菜夾到口袋中。

　　“吩咐下去，讓師傅們再做一次八大碗，工人們一年辛苦了，讓他們吃好一些。”

　　“窮”字害終身，多年以後，廠子裡的第一次團年成了新天村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