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岑陽夏痛苦尖叫,叫聲中帶著幾分自己無能的自責。
高空之上的電閃雷鳴並沒有因為地面的慘劇而消停,反而愈演愈烈,齊河一手撐著自己同門,竟是神劍此行首徒雲道人。
幾人聚在一起打坐調息。
“只剩下最後一道門了。”蘇清抬頭漠然說道。
“怎麽會?”岑陽夏從消沉猛地抬起頭來,不可置信,“這裡就我們幾個,其他三個秘境的人呢。”
蘇清瞥了一眼高空中電光交織的模樣,心裡估摸著下一個入口就要打開了,聽得岑陽夏的詢問這才轉眸看他,說道,“第一個木行妖獸秘境中出來的人在那呢。”抬了抬下頜,指著退距人群的孟銳。
見眾人看向他,孟銳平靜地出聲,“同我一起出來的人有三個,應該是掉到門坊另一邊去了。”
岑陽夏這才松一口氣,活著就好,而齊河卻陰著臉,心中盤算著被他們佔據先機後自己有幾層把握。在座人各懷心思,蘇清平淡繼續,“第二個火行妖獸秘境一個也沒出來。”
“這……”岑陽夏登時臉黑了,就聽蘇清繼續說著,“第三個金行妖獸秘境就是你們三人,再後來土行妖獸秘境就是雲道友了。”
這麽滿打滿算一行過來十五余人才進來密藏之地不過剩下九人了,岑陽夏面色難看的盯著高空電光閃爍,隻期著最後一個妖獸秘境的同伴們平安進來。
“唉!”齊河猛地一錘地面,忿忿而言,“老子就說這元嬰秘境不簡單,就不明白宗主為人讓我們幾個築基境的過來。”每個人心中都有疑問,唯有知曉些前因的人顯得冷漠。
頭頂又起一聲炸響,蘇清下意識的抬頭觀察,眼眸掃過對面的孟銳表情,異常的平靜,蘇清挑眼看著高空撕裂的黑色痕跡,心中卻想著,他果然知道武神墓的秘密。
蘇清不得不對這個人再下注意了,等到最後一個妖獸秘境的人出來,進得密藏棺室,蘇清總覺得不會那麽簡單,而且那個被吸引來的武神的轉世之身該要現身了,到底是這大氣運加身的孟銳,還是不知因什麽奇緣進入的沈天星,還是混在這兩大宗門中的人。
蘇清默默地歎氣,沈天星到現在還沒有看到他的蹤跡,不知生死。
這般想著,高空之中卻突然傳來一聲嚎叫,蘇清驀然回神,卻見高空之上那條撕裂的口子黑邊泛著電光被撕扯開了,聲音是從出口很近的內裡傳出來的。
卻見那裂口突然撕裂成三丈之距,而裂口上覆著一層碧藍的海水。其上似乎有一層光幕阻止了那妖獸秘境的海水溢出,然而,突兀地,裂口裡閃過一道黑影,如鞭甩過,速度極快,看不出本體模樣,但那一鞭甩下,高空之中好似傳出一聲“啵”地爆裂聲,地下觀察的幾人登時驚住,連忙站起退讓。
那裂口光幕破碎,海水如瀑,倒灌入密藏之地,海水衝蝕的巨力瞬間將廢墟衝成粉碎,如此駭然之力逼得幾人避讓,才入密藏之地的幾人這才發現這裡禁空不可飛行。
蘇清在瀑布衝下的一刹那,就拽著秦封登上了門坊,對那裂口裡的景象看在眼裡,倒灌的不止是海水還有海裡的妖獸,各種奇形的妖獸長著血盆大口,那模樣就像是餓極了的凶獸。
地下亂竄的齊河被海中妖獸不慎咬住了腿,疼得動彈不得,提劍就刺妖獸燈籠巨眼,卻被妖獸突然閉起的眼皮震得手發麻,雲道人回手借力,一劍斬下攜著一線天的氣勢這才讓妖獸吃痛松口。
“都是二階妖獸?”蘇清有些錯愕的問道。
秦封面無表情“嗯”了一聲,“二階妖獸不過是小嘍囉,每個秘境都有一個三階妖獸。”
蘇清驚駭地轉頭看他,那可是媲美金丹境的真人,“你們殺了。”
“對。”他面無表情的臉終於起了一絲波瀾,隱有戰意與向往,“神劍仙宗的劍神一線果然名不虛傳。”
聽此一言,蘇清目光落在那雲道人的身上,出來的四個人中,大抵就這雲道人傷的最重,現在已經完全青白了臉,被岑陽夏和齊河合力拉上了門坊頂端。
高空又傳出一聲尖叫,只見裂口裡的黑影尾端飛快的閃過,有人影似乎被那黑影擊中甩了出來,聲音有些熟悉,蘇清有幾分懷疑是沈天星,秦封卻已經躍下門坊,落入水中踩著在海水上齜牙的妖獸腦袋,一個接一個做墊腳石躍出很遠,直到快遇到那天降洪瀑,彎腰伸手一撈,拽出一個人影,腳下的妖獸卻反應過來,沉水欲咬,秦封轉手就將手上拎著的人像蘇清的方向一拋,這個距離自是仍不到的,蘇清會意,提鞭跨過半空就捆住那人半身拽回門坊上。
齊河吞了幾顆回春丹,胡亂的包扎了一下大腿見狀就問是誰。
蘇清一心撲在秦封安危上,隻垂眸瞄了一眼,果真是沈天星。
“師……師兄,救救……咕嚕咕嚕……”水瀑下的秦封避過圍堵上的妖獸,故技重施就欲回蘇清那,驀然聽到身後聲音,卻見一個玉衍仙宗的弟子從裂口中衝出來,還沒叫幾句就被瀑布灌了一嘴的海水,整個人異常的虛弱。
秦封不曾遲疑,踹著腳下妖獸的腦袋就回身欲救人,才撲進洪瀑中就感覺頭頂一股巨大的壓迫之力,識海中傳來蘇清驚懼的呼喚。
蘇清再次抽出諳世鞭,站在門坊橫梁之上,甚為不安,時刻準備撲身拚命。
因著那裂口中從那玉衍弟子衝出來之時,那好幾次在裂口裡閃過的黑影直直地穿過裂口,沿著洪瀑向那逃離的玉衍弟子卷去。
隔著海水蘇清看到一條巨大的軟體妖獸,它腹下滿是巨大的吸盤,而他的頭,等等,蘇清駭然,這東西不是妖獸本體,只是一隻觸手!
身處壓迫之下的秦封持劍重劈,劍光劃破水瀑分裂成兩塊,宛若一條真正的通天一線。
劍招下,那隻觸手猛地回縮,秦封趁機抓住下墜的玉衍弟子,衝回石牌門坊。
蘇清跳下橫梁,緩住秦封衝勢,二人正準備拖著那奄奄一息的玉衍弟子跳回安全地方。
身後卻猛地衝來一道浪潮,蘇清抽身而出,雙手展開,強行施展上善易水訣控制空中奔騰的水靈力,浪至身前,雙臂轉動大循環,以水靈力扭轉浪潮之勢衝天而去。
水幕浩浩而下,幕後卻有觸手甩來,蘇清表情都來不及轉變,秦封將手中人向上一拋,轉身就從身後將蘇清撲到懷裡,側身一擋,那觸手直直的拍到秦封背上。
秦封吐出鮮血,壓著她墜入海水之中,蘇清指間儲物間發出一圈幽幽的靈光覆在他們身體表面阻隔了周遭的海水,秦封虛弱的喘息在耳邊回蕩,蘇清這才從驚變之中抽神,反手顫抖著拍拍秦封,驚慌地叫著他的名。
可秦封壓在她身上並沒有動作,好半響嘴中的鮮血溢出嘴角,滴落在她臉上,蘇清顫抖著動了動身子仰面,從儲物戒中慌忙的翻找著恢復的丹藥,好不容易翻到幾顆補蓮丹小心地喂秦封服下。
補蓮丹是一種類似於回春丹的丹藥,恢復血氣,比之更加適合築基境的修真者。
秦封服下幾顆補蓮丹稍稍好轉,閉著眼微弱地說了聲“不要緊”,緩了一會欲強行撐起身子。
蘇清隻好扶他打坐好讓他方便運轉真元調息,一手卻觸到他背後的血跡,法袍已經完全撕裂,皮肉翻起,肉理若隱若現。
好在這補蓮丹的效果不錯,加上秦封及時調息,表面的傷口已經極快的結痂,只是這海怪一擊,表傷不過是最輕的。
蘇清難忍,幸好那海怪沒有撲來出手,給秦封喘息的機會。
蘇清護著秦封調息,這才有空注意到他們的處境,抬手看了一眼泛著靈光的儲物戒,再瞧著周遭隔絕了外圍暗潮洶湧的海浪,翻手拿出那起作用的東西,是定海珠。
定海珠浮在她手上微微旋轉著,散出的光芒為他們鋪開了一片安寧之地。
“撲通”一聲落水聲,蘇清將定海珠收回儲物戒中,卻見是那神劍仙宗的雲道人,而一隻觸手緊跟追來,雲道人能耐,不曾擊潰,同觸手糾纏。
秦封從入定中被驚起,吐出口中集聚的鮮血,從儲物戒中重新拿了件法袍穿在身上,法衣上的防護根本抵不住那海怪一擊,但了勝於無。
蘇清撐著秦封從海底站起,即使知道秦封力竭重傷,但蘇清更懂得他的意圖,這是一隻三階巔峰的妖獸,絕不能坐以待斃,要麽他們幾人集結全力應對,要麽就一起尋個機會逃走。
雲道人在那觸手間穿梭盡可能不被觸手觸碰,在水中纏鬥幾息猛地竄出海中。
蘇清和秦封也在海中待不下去了,一起躍出水面,竄到中途,卻見其上一條巨大的黑影砸了下來,蘇清來不及多思,起手便聚起水牢,在海水之中,水屬性術法加強幾分,但觸之觸手瞬間爆裂,但好在止住觸手一瞬,秦封借機從後環著蘇清躍出水面,一路攀上石牌坊橫梁上。
甫一站穩,扶著秦封卻見他眼神凝重的盯著前方,蘇清一眼注意到這密藏之地驚天之變,高空的裂口已經撕裂成十丈長巨大的天痕,萬鈞的海水從妖獸秘境中源源不斷的灌進來,在這個地方形成高於三丈的海面,而海水之中卻見七八隻觸手在海上穿來穿去,觸手中央有一個巨大的黑色頭顱露出小半邊,而雲道人、沈天星還有岑陽夏正在海面上同那些觸手糾纏著。
“我們打不過的,會死的。”身旁傳出顫抖的呢喃,是那個被秦封後來救起玉衍弟子,虛弱的靠著立柱,眼神絕望,“這是海中的八足蛸章,三階巔峰,他是海裡的霸主,我們敵不過的。”
“媽的,打不過還能怎麽樣,平白在這裡等死嗎?!”齊河踹了一腳身旁的石牌,罵罵咧咧極其煩躁。
孟銳還在石牌門坊上觀望,聽著玉衍弟子絕望的聲音,同心底的天魔交談,“傳聞八足蛸章是偽裝高手,還是身有劇毒,如今這東西連一分實力估摸都沒拿出來。”
“想辦法逃走,我只有五分把握。”天魔對孟銳的叮囑聽在蘇清心中就像是一道催命符。
卻見孟銳側目看了一眼背後亭台樓宇,奇怪的是這海水灌下, 沒有對它造成任何破壞,更沒有聽到水流撲地的聲音。
他心思一轉,突然說道,“這背後是深淵,我們只能合力同這八足蛸章一戰。”偏生這一句話好似提醒了那絕望的玉衍弟子,他回頭一看,眼底暈出一絲光亮,突然出聲,“不,深淵絕非死亡之地。”說著,突然縱身一躍,無人阻擋,也無人敢阻,在蘇清心底這或許是最後一個機會,然而,事實戳破了她以及所有人的希望。
那玉衍弟子躍下三四丈,那朦朧的亭台樓宇猛地一晃,好似撐起一道護山大陣,憑空起殺陣,刷刷兩道劍光就將那弟子絞殺。
齊河驚恐地動了動嘴,腳下躁動的踢動,掩去眼底的心虛和惶恐,轉頭看孟銳,沒頭腦的來了一句,“你故意的是不是?!”
孟銳冷眸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背負的大刀忽然出現在手中,刀尖指著齊河,驚得齊河摔在橫梁上,抱著立柱險些摔了下去。
“齊道友,這個時候還是莫要計較這些的好。”孟銳側目瞥了一眼蘇清和秦封,“此路不通,唯有殺之。”說著,躍下石牌門坊衝進戰局之中。
齊河慌張地抱著立柱左看右看,最後咽了口唾沫赴死般的跟了上去。
石牌門坊上只剩蘇清和秦封,秦封半身站著借著蘇清的力異常虛弱,連連重創,根本沒辦法短時間恢復過來,如此局勢,難道真得要拚死一搏嗎?
不,應該還有其他的辦法。
“秦封。”蘇清驀然一聲呼喊,對上他眼眸,“還有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