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堂內,方沐獨坐一桌。
英傑館的嫡系弟子不少,原本分開來坐都嫌擠,何況如今少了張桌子,不過這些人現在的注意力並不在吃上,他們看向方沐的眼神有些微妙。
打了趙愷,挨揍的還沒脾氣,他們佩服,他們想揍趙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動起手來打得贏的也不在少數,關鍵是打完了之後如何,畢竟那是本地頭一號坐商,家資巨富,方沐的動作在他們看來,有些魯莽。
橫的怕楞的,話是不錯,但還有句老話說的好,光棍不鬥勢力。
都是英傑館的弟子,他們自然心向武館,讚歎方沐是真心實意,但拋開立場,作為本地土生土長的人,就算腦筋再簡單,對上趙愷,也要權衡。
飯堂裡的氣氛有些壓抑,平日裡的豪爽的聲音今日完全消失不見,至於方沐,對此氣氛倒是顯得泰然自若,該吃吃該喝喝,壓根沒有影響食欲。
他左手掐著個大饅頭,但揉面的師傅可能是因為外面的聲音打擾,手一抖,使鹼就使得大了,蒸熟了的饅頭顏色泛黃,個個開花,卻像是笑著咧嘴歡迎。
方沐右手拿著筷子,前面是一碗燉菜和半斤切成了大片的豬頭肉,都泛著油光,這吃食好是好,不過若是換個人,難免覺得油性太大。
打了七八個人,不過三拳兩腳,對方沐來說稱不上動武,最多是活動身體,但他胃口的確不錯,面前所有東西全都吃的一乾二淨。
不吃橫食,乾不來硬活兒。
吃完了拍拍肚子,方沐很沒形象的打了個飽嗝,在眾人從沒離開的注視眼神*了拱手,示意離開。
只是他前腳剛離開飯堂,一道聲音響起,本來不大,卻在這環境中聽得格外清晰。
“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有恃無恐。”
但立刻就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見。
“都不像,要我說,這小夥兒,根本就沒把那趙愷放在眼裡。”
“別說,還有點那個意思,就這份淡然,少見。”
“哪來的這麽個人呢?不會是請來對付振威館的助拳人吧,裝作嚇人為了掩人耳目,結果還沒到時候,趙愷就去捋虎須了。”
“什麽呀,要說最先發現這人的是我,剛才在門口……”
方沐慢慢離開這裡,那些人的對話他毫不在意,不過就是最後一道聲音卻很是耳熟,來自何歡。
事已至此,就任他去吹吧。
去練功場的路方沐知道怎麽走,只是剛吃飽不宜運動,他到了這裡先是觀察,看一圈下來,練功所需不論是器械還是連氣力的石鎖石墩一應俱全。
甚至方沐還看到了一個需要將拳腳功夫練到小成境地的人才能勉強使其鍛煉自身的工具。
不過要是普通人來看,這玩意沒什麽深奧的。
四根兒臂粗的鐵柱立在地上,頂端又接了四根同樣粗細的鐵棍,撐起了一個架子,然後在上面橫著豎著搭了了許多鐵棍,形成了一個網格,但在每一處連接點,都有一根垂直下來的鐵鏈,齊眉高度,然後在鐵鏈上拴著沙袋,齊陰高度。
這東西他也有一個,不過栓的不是沙袋,而是開了刃的厚背單刀。
方沐握拳在一個離自己最近的沙袋上打了一拳,技癢了,不過現在暫時不是時候。
又逛了幾圈,算是消化食,然後英傑館的嫡系弟子們都走了回來,繼續下午的功課,沒人過來跟方沐攀談,他就坐在一邊看著這群人揮灑汗水,直到傍晚再次開飯,
都沒人來打擾他的安靜,那個趙愷,一下午都沒看到人影。 方沐樂得自在,飛快解決了晚餐之後,拎著一根笤帚重新回到練武場,夜幕降下之時,場中除了方沐之外再無一人。
月初生,卻很亮,月光清冷如碧波潭水灑落下來,只可惜月明則星稀,稍顯美中不足,方沐借著月光開始打掃練武場,畢竟是答應了人家的事情,就算是為了自己,也得收拾出一塊可以使用的場地來,這不能犯懶。
等一切收拾妥當,方沐的額頭已經蒙上了一層汗水,雖然只是搬搬抬抬,可這也都是力氣活,不是那麽輕松的,此時他站在練功場正中心,他手抹掉了細密汗水,微閉雙眼,深吸一口氣,吐掉之後再睜眼,閃過一抹精芒。
精氣神瞬間被他調動起來,毫無凝滯之意。
這都是多年勤奮的積累,方沐雙手緩緩抬起,環在身前,指尖似碰非碰,形成了一個圓弧,屈膝,座跨,緊背空胸,此為渾圓樁。
方沐沉心凝神,沒有半點雜念。
樁功練身,跟打坐練氣一樣都是枯燥無味卻避不開也不能有半點偷懶的水磨工夫,只是內功練氣,是他還沒達到的境界,不然也不會一直卡在技擊境六轉而不得寸進。
不過站樁,方沐倒是頗有心得。
樁功一練下盤,練得是個‘穩’字,然後把身體變成一個整體,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這樣出手之時才能將全身力量聚為一點,瞬間發出,以求一招斃敵。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方沐腦海空靈,大概一個時辰過後,他的身體開始微微有了些顫抖,以前練功也是到此為止,然後轉去修煉其他外功,今日本應也是如此。
但驚喜往往都來自於意料之外。
方沐隻覺體內有一股說不清的力量竄了出來,微微散發著一絲熱意順著經脈遊走,不僅疲勞頓消,更令他精神大震,說不出的舒爽,似乎身子骨連帶著都輕了幾分。
這是……內力?
方沐心頭一動,這感覺的確像是心法裡對內力的描述,不過,這玩意他可一直都沒練出來過,就算這方世界可以讓他修煉古武,可沒道理今日修煉剛開了個頭,就有內力生成吧。
怎麽回事?當真是我天賦異稟?
方沐意欲探查,但腦海中卻響起了系統提示之聲。
“宿主開啟龍門之前,內力擴散,有爆體危險,但經過龍門之後,再無規則壓製,系統便可以幫宿主疏導內力,如今宿主境界提升,技擊境六轉,內力境一轉,並成功打通一條武脈。”
虛幻的聲音透著一份可以跟方沐一較高下的平淡,但其中含義卻不亞於讓他直面驚濤駭浪。
奇經八脈被稱為武脈,而貫通武脈,則是比積蓄內力更加讓人抓狂,道佛兩門出身的武者倒是有耐性,可平常武者多是火爆性子,練起這水滴石穿的功夫,就更是咬牙切齒的賭咒罵娘。
而方沐得知武脈之一已經打通,這份震撼比得知可以修煉的時候還要再上一個台階。
他性子淡漠,但卻不代表他真的沒有喜怒,甚至很多時候,他的情緒比旁人更加強烈。
心中狂喜,方沐緩緩站直了身子,興奮之中,他的雙手有些顫抖,扶著額頭,在月下狂笑,卻無聲。
內力,是所有武者都要面對的一根攔門栓,武道路上第一道難關,攔住了無數人,方沐也在其中,一直以來他都很努力,都說沒有過不去的坎,不過其中艱辛只有自己才知道。
多年求而不得,今日終有所得。
感受到體內氣息流轉,方沐心念一動,內力或停、或進,或退,如臂使指,而已經貫通了的一條經脈,堅韌寬闊,不用盤也圓潤,可供內力肆意流轉不停。
至於功法,無相心經他是背熟了的,但直到今天才真正入了門,得以有幸去看門後風景。
道門心法中正平和,不激進,有改善身體,祛隱疾的效果,也能孕養浩瀚內力,打造一個堅實無比的根基,完全可以補足方沐被其他人落下的腳步。
內功精妙,但卻需要一份能與其配合的上乘外功,而這外功,方沐也有。
名為《根基錄》同樣是背熟了的,跟《無相心經》一起留到最後,古武一脈的精中之精,而方沐之前用來搶佔先機,隻練出了三分形似,完全沒有神似的短打,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內外兩功,刪繁就簡,去蕪存菁,皆是前輩心血著成的絕世典籍。
方沐抬頭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但眼中卻有一架天梯,穩穩搭好。
“看來我猜的沒錯,你真的在這裡。”
身後響起一道女子聲音,英傑館只有一個女子,便是潘潔。
方沐壓了壓心中翻滾的情緒,回頭看了看潘潔,她的人雖然溫柔,行進間卻半點都看不出來,行走比男子更加瀟灑,步履矯健至極,她看到方沐回身,輕輕一笑,微微抬了抬手,晃了晃。
方沐看的清楚,潘潔右手裡有一根麻繩,拴著一壇酒和兩隻空碗,左手拎著一隻棗紅色的燒雞,不過已經涼了,但同樣勾人食欲,讓人垂涎欲滴。
潘潔走至身前,沒有半點矯揉造作,彎腰放下了酒壇擺開兩隻空碗,直接席地而坐,抬頭看了看方沐,右手輕輕拍了拍身邊的空地。
方沐有些不明就裡,略有所思,身子也就沒動,潘潔卻十分麻利,單手拍去酒壇上的泥封,倒好了一碗酒,端在手中:“千金難求的十年陳釀太白露,來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