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到了趙地,卻見到盛裝打扮的公子顥。
即使見多了容貌過人的氏族公子,兩人仍被晃得短暫失神。稍微緩過勁來,就被告知此行是為商定婚事。
婚事?
誰的婚事?
“我與公子玄。”
趙顥說得雲淡風輕,卻如同驚雷在兩人頭頂炸響。
為免節外生枝,北安侯和世子瑒均對趙顥的婚事守口如瓶,等一切塵埃落定才會公布。抵達趙地之前,宗人和史官都被蒙在鼓裡。聽趙顥親口提及,沒有任何準備,一起愣在當場。
等回過神來,兩人認真想想,這樁婚事如能達成,似乎十分不錯?
公子玄和公子顥身份相當,且有不錯的名聲,就封之後,據說將封地治理得井井有條,令戎人不敢犯,無論怎麽看都是良配。
關於是男人這一點,宗人表示家族禮法中並無相關記載,既無記載就不應阻攔。史官回憶史料,也無相關內容。沒有可追溯的歷史,就沒有反對的理由。
何況以公子顥的身份地位,同郅玄聯姻利大於弊,遠勝迎娶諸侯國的女公子和國內氏族女子。
想清楚之後,宗人和史官也明白了北安侯派他們過來的理由。
兩人一起拱手,承諾一定認真履行職責。
“善。”公子顥十分滿意。
隊伍出發時,宗人用絹寫下相關禮儀,確保沒有任何遺漏。史官也備好大量竹簡,準備詳細記錄整個過程。
車駕行到中途,隊伍短暫休息時,史官打開竹簡,準備寫下開篇。
落筆不到兩行,史官突然停住。
既為婚姻,自然有固定的開篇語句。但兩位公子身份相當,地位對等,嫁娶都有可能。這該如何記錄?
史官拿著刀筆,面對空空的竹簡,生平第一次犯難。
第五十四章
郅玄的隊伍離開封地,出了西原國境,需要經過一片山谷才能抵達目的地。
山谷中草木茂盛,深秋時節亦不枯萎。
谷內長有大片果樹,成熟的果子已被摘去,樹枝上零星掛著幾顆青果,形狀像梨,只有李子大小,味道十分酸澀,連鳥和蟲子都不會吃。
隊伍經過山谷時,前方的甲士察覺異狀,立即從隊伍中馳出,策馬來到樹下,用繩索套出兩個蓬頭垢面的野人。
野人身上沒有一絲布,年長的在腰間纏著樹葉和樹皮,另一個年紀小的則什麽都沒穿,倒是手裡緊緊抓著一條蛇,蛇頭已經被嚼碎,蛇尾還在左右晃動。
“公子,應是山谷中的野人。”甲士口中道。
“帶上前來。”郅玄心生好奇,命甲士把人帶到近前。
兩個野人似乎不會說話,因懼怕發出支支吾吾的聲音。被按壓在地上,不斷抬頭向郅玄呲牙,一口臭氣順風飄來,郅玄被熏得想要流淚,當即令甲士止步,別再靠得更緊。
他見過逃入荒野的犯人,同樣背負野人之名,卻和眼前這兩位完全不一樣。
從外形看他們的的確確是人,和西原國人沒有任何區別。因長時間隱匿荒野,從未接觸過文明,行為更接近野獸,找不出人類的痕跡。
“公子,要如何處置?”甲士問道。
在國人的觀念中,野人根本不能稱之為人,連奴隸都比不上,同山中野獸無異。
郅玄卻不這樣認為。
野人一樣是人,只是生活環境不同,才導致他們和正常人不同。就像後世偶爾會出現的狼孩豹孩一樣。
郅玄讓甲士把人放掉,只要他們不主動襲擊,無需再管他們。
巫醫對郅玄的決定十分讚成。並非出於仁慈之心,而是此行十分重要,不宜在途中大開殺戒。至於祭祀時的犧牲,那就另當別論。
“諾!”
甲士聽從命令,將抓到的野人帶到遠處,解開他們身上的繩子,其後策馬離開。
兩個野人驚魂未定,目送甲士歸列,龐大的隊伍離開山谷,才轉身向後跑,找到一處隱蔽的山洞,撥開洞口的藤蔓,一前一後鑽了進去。
從外邊看,山洞入口不大,成年人需彎腰才能進入。進到裡面才會發現,這裡實則別有洞天。
兩人走過狹長黝黑的通道,又進到一個洞口,眼前豁然開朗。
高過十米的巨型岩洞鑿空山體,風從洞頂吹入,帶走難聞的氣味和煙氣。一條小河在洞底穿行,順著岩石的裂縫沉入地下。
周圍岩壁上鑿開大大小小不同的山洞。洞內的野人聽到聲響,紛紛探出頭,看向歸來的同伴。
兩個野人走進洞內,順著石梯爬向高處的一個洞口。
洞內坐著一個老人,同樣衣不蔽體,花白的頭髮梳成發髻,還佩有一枚木簪。
老人身邊擺著幾個陶罐,樣子十分精美,上面還帶著古老的花紋,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兩個野人趴在洞口,恭敬向老人行禮。
和面對郅玄時不同,此刻的他們不再是一副野獸模樣,竟然能開口說話。
“老,我們看到了氏族的車隊。”
老人睜開雙眼,仔細觀察兩人,道;“沒有被抓?”
“被抓,又被放回。”一人答道。
老人露出詫異神情,示意兩人近前,果然在他們身上發現了繩子的勒痕。除此之外並無其他痕跡。
“未傷?”
兩人一起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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