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可薇最近發現溫予棠每天五點二十五分會往大門方向看一眼。她問溫予棠的時候，他說他在看叫號螢幕。蘇可薇說叫號螢幕在你頭頂上方，才不是那個方向。溫予棠沒說話。

那天顧淮敘沒來。

溫予棠走出醫院大門，往左邊看了一眼。沒有。他前後確認了一下，還是沒有。然後他轉身走向公車站牌。

蘇可薇在後面什麼都看到了，臉上的笑容藏不住。

＊　＊　＊

到家之後溫予棠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

他以為現在應該已經九點多了吧，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八點二十一分。怎麼覺得十分鐘這麼久？今天時間過得很慢。

電視在演什麼他不知道。他覺得今天這一集不好看，一直在拖戲。

手機翻到螢幕朝下。過了一下又翻回來。

九點鐘，手機響了。顧淮敘傳了訊息：「今天有事，來不了，不好意思。」

他回了：「便當做好了，明天拿。明天雞排。」

放下手機，關了電視，睡了。累了。

＊　＊　＊

那個禮拜六，顧淮敘來接他下班。車沒有往溫予棠家的方向開。

「這不是回我家的路吧。」溫予棠看著窗外不太熟的街景。

「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裡？」

「我家。廚房有四口爐，去看看？」

溫予棠轉頭看了他一眼。四口爐。他家只有兩口，每次同時炒菜煮湯都得排隊，做便當常常手忙腳亂。

「你家冰箱有什麼？」

「⋯⋯不記得。」

「不記得？你每天開冰箱吧？」

「⋯⋯不一定每天開。」

「先去超市。你開過去，我列清單。」

溫予棠掏出手機開始打字，螢幕上列得整整齊齊——雞腿兩支、蛋六顆、高麗菜一顆、小黃瓜三根、味噌一包。

＊　＊　＊

顧淮敘的住處在高級公寓頂樓。

溫予棠提著兩袋超市食材走進去。他的腳步沒有停，眼睛掃了一圈——玄關比他整個廚房大，客廳沙發可以躺四個他，落地窗外面是整片城市夜景。

果然。

他直接走進廚房。打開冰箱——三瓶水、一盒過期牛奶、一包吐司，吐司角落長了一小團綠色的東西。

「顧先生。」

「嗯？」

「你上次打開冰箱是什麼時候？」

「⋯⋯上禮拜？」

「那這包吐司至少放了一個月。你很注重身體健康嘛，每兩個禮拜去抽一次血，結果冰箱裡養了一包發霉吐司？」溫予棠把過期牛奶和長毛吐司清掉，順手用抹布把冰箱擦了一遍，「光做檢驗沒有用，生活習慣也要注意。牛奶過期你知不知道會滋生什麼菌？李斯特菌、沙門氏菌——你那些抽血報告數值再漂亮，喝一口這個全部白費——」

顧淮敘站在旁邊被唸了一整分鐘，一個字都插不進去。

四口爐全開。四十分鐘做了炸雞、味噌湯、涼拌小黃瓜、蛋炒飯。溫予棠在大廚房裡如魚得水，轉身幅度大了，不用縮手縮腳。

顧淮敘被指派去洗小黃瓜。他拿著小黃瓜在水龍頭底下搓了半天。

「你需要練練，洗個小黃瓜洗這麼久。」溫予棠把砧板轉過來自己切，三刀下去小黃瓜整齊散開。

顧淮敘退到旁邊靠著流理台。

＊　＊　＊

兩個人坐在中島台的高腳椅上吃完飯。

「你這個廚房真的太可惜了，設備這麼好結果養了一包發霉吐司。」溫予棠把炸雞骨頭排在盤子邊上，整整齊齊。

「所以需要你來救它。」

「下次食材我列清單，你叫人買好放冰箱。」溫予棠頓了一下，「叫人？」

「⋯⋯對，幫忙跑腿的朋友。」

「喔。那你叫人買好，我來的時候直接煮。」

吃完飯溫予棠把碗洗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轉身。顧淮敘靠在中島台旁邊。

「還有，我的床，又大又軟，彈性又好，很釋壓。比你的單人床舒服，要不要試躺看看？」

溫予棠看了他一眼。

「你的那張床墊肯定跟我那張差很多吧。走，去感受一下。」

＊　＊　＊

King size。溫予棠的單人床能塞進去三張。

他躺上去，整個人陷進了柔軟的床墊裡。背後是厚厚的記憶棉，軟硬剛剛好，肩膀跟腰同時被托住。他閉上眼睛感受了幾秒。

「你也來感受一下，背部跟床墊貼合的感覺。跟我那張完全不一樣。」

顧淮敘躺上來了。兩個人並排在那張大床上。溫予棠還在那邊講「你看腰這邊的支撐比較好」的時候，顧淮敘已經側過身來看著他了。

溫予棠轉頭，對上了那雙眼睛。

他沒有再講床墊了。

＊　＊　＊

事後溫予棠側過身，手指搭在顧淮敘的胸口。

跳得很快。

「你心跳很快耶。」

「每次都很快。你第一次發現而已。」

溫予棠的手指沒移開。安靜了一下。

「⋯⋯我的也是。」聲音很輕。

顧淮敘的手覆上了他的手。十根手指交疊在一起。溫予棠反握住了他的。

＊　＊　＊

他洗了澡。花灑水壓好到他站在底下不想出來，沖了十五分鐘。

穿著顧淮敘的T恤走出來，尺寸太大了，領口垮到鎖骨下面。

「你的衣服可以裝兩個我。」

「穿著舒服就好。留下來住吧。明天週日，不用趕上班。」

「那你八點叫我。我要是睡過頭你負責。」

「你什麼時候睡過頭過？」

「沒有過。但你的床太舒服了，說不準。」

他爬上大床，佔了四分之一，被子拉到下巴。

「你的枕頭太軟了，脖子沒有支撐。」

「換硬的給你？」

「不用了，就睡一晚，湊合。」

「你那張床硬得像手術台。」

「手術台你很熟吧？你躺過？」

「⋯⋯你故意的。」

「嗯。晚安。」

三十秒後呼吸均勻了。

顧淮敘關了燈。他伸手把溫予棠拉過來，圈在懷裡。溫予棠在睡夢裡動了一下，腦袋拱了拱，靠在他的肩膀上，又不動了。

顧淮敘整晚抱著他，沒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