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志遠在下午四點半晃到六號窗口前面，跟溫予棠談了五分鐘的「溝通態度」。溫予棠全程回了三個「好」和兩個「嗯」，再一次完美示範了什麼叫做溝通態度需要加強。

他六點二十分才走出醫院。雲層壓得很低，空氣悶得像要下雨。他往公車站牌走了三步，看到一輛黑色賓士停在臨停格裡。駕駛座車窗搖下來，顧淮敘一個人坐在裡面。

「你今天晚了。上車。順路送你。」

「加班。」溫予棠看了一眼公車站牌。這個時間不知道要等多久。他走到副駕那邊，拉門上車，背包放腿上，安全帶扣好。

車開了。

「累了？」

「還好。」

車裡安靜了十分鐘。進了一條安靜的巷子，紅燈停下來。

「你的眉頭能夾死螞蟻了。」顧淮敘側頭看他。

溫予棠伸手摸了一下眉心：「沒有吧。」

「有。從你上車就夾著。」

溫予棠的手指在眉心上按了兩下，好像真的在確認有沒有螞蟻。

「⋯⋯新主管有點囉嗦。」

他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從來不跟人說工作的事。

顧淮敘沒有接話。他把車開到路邊一個空位上，停好，引擎熄了。

「轉過去。」

「嗯？幹嘛？」

「背對我，我幫你鬆弛一下肌肉。」

溫予棠歪了一下頭，但還是把身體轉了過去，背對著駕駛座。

顧淮敘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掌根沿著斜方肌的邊緣往下壓。

溫予棠的肩膀確實僵得跟石板一樣。顧淮敘的手壓上去的時候，他下意識地低了一下頭，把後頸也往他的方向靠過去。

「肌肉很緊繃。」

「嗯⋯⋯」溫予棠閉上眼睛。力道剛好，壓在痠的地方讓人想嘆氣。他在心裡想，這個人手感很好，大概真的學過按摩。

按了肩頸一陣子，手往下移，掌心沿著脊椎兩側一路推按到腰。上下來回的推按。溫予棠的後腰很僵硬，被壓到的時候整個人往前縮了一下，嘴裡漏出一聲悶悶的「唔」。

「腰部肌肉也繃的很緊。」

「坐太久了⋯⋯」

顧淮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躺下來，椅背放倒比較好按。」

溫予棠覺得合理。他伸手按了椅背的調節紐，椅背往後倒了一截，他半躺下來。

顧淮敘的手從肩頸往下按到胸大肌，再往下滑，到了側腰，從側腰再一路按壓到小腹，掌心貼在肚臍下方。

溫予棠張開眼睛：「⋯⋯那邊不痠。」

「放鬆一下。肌肉都是連動的。從遠端放鬆。效果更好。」

「⋯⋯是喔。」好像有聽過這個說法。

手指從T恤的下擺鑽了進去，碰到了皮膚。溫予棠的肚子縮了一下。手掌貼著小腹往下滑，指尖碰到了褲頭。

溫予棠抓住了顧淮敘的手腕：「誒，那裡不......唔。」他話沒能說完。

顧淮敘吻住了他。

溫予棠的話堵在了嘴裡。他的手還抓著顧淮敘的手腕，但嘴巴被吻著的時候，手指的力道不自覺地鬆了一點。

顧淮敘的手趁那他放鬆滑進了褲子裡。

溫予棠的身體繃緊了。他的膝蓋也併攏了，手壓在顧淮敘的前臂上，力道介於「推開」跟「不確定要不要推開」之間。但顧淮敘的手已經握住了他，一邊緊扣著他的後頸一邊溫柔的動。

「唔⋯⋯唔，嗯...。」

溫予棠推著他的前臂的手，慢慢地放鬆了。

因為真的很舒服。

＊　＊　＊

外面開始下雨了。

顧淮敘的嘴唇從他嘴巴移到了脖子上，手上的節奏持續著。溫予棠的呼吸開始變急了，他的手從顧淮敘的前臂上滑開，轉到座椅扶手上，手指攥著皮革的邊，指節泛白。

他咬住了下唇。

顧淮敘的指腹在他下唇邊壓了一下。

「鬆開。不要咬。叫出來。」

溫予棠開始斷斷續續的漏出悶悶嗯嗯的聲音，壓在喉嚨裡。雨打在車頂上，把那些聲音全部蓋在車子裡。

褲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褪到了大腿。溫予棠的腰窩蓄了一層薄汗，手指從扶手轉移到了頭頂的把手上。

顧淮敍的節奏在加快。他的腦子已經沒有辦法想「這件事是怎麼從按摩變成這樣的」這個問題了。他現在只想著要釋放，從小腹裡往上湧，越來越急，越來越不想攔。

然後顧淮敘的手停了。

溫予棠的腰不自覺的往上頂。要他繼續。

顧淮敘低下頭。

嘴唇含上頂端的時候，溫予棠的喉嚨裡擠出了一聲他自己都沒聽過的聲音。他的手指插進了顧淮敘的頭髮裡，壓著他的頭。腰弓起來。車窗全起霧了。

最後他什麼都想不了了。後腦壓進椅枕裡，嘴巴張開，一聲聲壓不住的喘息混在雨聲裡。身體繃直了幾秒，然後塌下去了。

完全放鬆了。從肩膀到後腰到指尖，全部都鬆了。任何的按摩都比不上。

＊　＊　＊

顧淮敘抬起頭的時候，溫予棠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帶著一層迷濛的霧氣，瞳孔大大的，對焦很慢，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汗。就那樣直直的看著他。沒有羞怯，沒有閃躲。眼神乾淨得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溫予棠眨了兩下，眼睛比較能聚焦了。他抽了紙巾擦了擦。

然後他看到了顧淮敘褲子前面那個完全藏不住的形狀。

顧淮敘把自己解放出來，拉起了他的手，放在自己上面。

溫予棠的手指碰到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後他的手合攏了，握住。

顧淮敘俯下身吻他。舌頭探入溫暖的口腔，呼吸混在一起。溫予棠開始動了。

顧淮敘的喘息全部碎在了溫予棠的嘴裡。

結束的時候溫予棠的手抽了回去，紙巾抽了幾張，先擦自己的手，再遞幾張給顧淮敘。褲子穿好，衣服拉平。

他從杯架上拿了水喝了幾口。

車廂安靜了一會兒。雨還在下。

溫予棠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一點晃。他盯著擋風玻璃上的雨水看了幾秒，嘴巴動了一下。

「我以為⋯⋯」

他沒說完。

顧淮敘看著他。

「遠端肌肉放鬆，有放鬆嗎？」

「蛤？」

溫予棠轉頭看他，臉上的困惑是真心實意的。他的腦子還在處理剛才的事——上車的時候以為是按肩膀，結果按著按著就按到別的地方去了。他到現在腦子還是糊糊的，沒辦法思考。什麼遠端肌肉。誰聽的懂啊。

但他確實放鬆了。從肩膀到後腰，一整天的僵硬全不見了。

「⋯⋯還可以。」

顧淮敘看著那張困惑的臉，笑了一下。

「那就好。」

車子發動了。三分鐘後停在溫予棠家樓下。

溫予棠開門下車，一隻腳踩到地上，頓了一下，回頭。

「顧先生，你身體不太好嗎？經常驗那麼多項目。」

顧淮敘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他到底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來抽血？

「⋯⋯還好。」

「嗯，那就好。再見。」

門關了。人走了。

顧淮敘把額頭靠在方向盤上，笑了。

＊　＊　＊

隔天早上，六號窗口。

抽血單上寫著生化全套。跟上次一樣。

溫予棠接過單子，看了一眼：「身體還好？」

「嗯。」

「袖子捲上來。」

進針，回血，換管，拔針，棉花球。

「壓住五到十分鐘，手肘不要彎。」

語氣跟昨天一模一樣。但今天升級了，被關心了。

顧淮敘壓著棉花球，看著溫予棠撕下一組針頭的包裝。那雙手穩得像一條直線。

昨天那雙手握著他的觸感還在皮膚上。

他壓棉花球的手指收緊了。

「下一位。」溫予棠頭也沒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