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那件事之後的隔天，顧淮敘的車又出現在醫院門口。

溫予棠走出來看到車，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安全帶扣好，看了顧淮敘一眼。

「你今天有順路嗎？算了不順路也送我一下吧，我今天好累，謝謝。」

顧淮敘什麼都還沒說，溫予棠已經靠在椅背上閉眼了。車就安安靜靜開回去。

到了家樓下，溫予棠開門，一隻腳踩到地上，回頭看著顧淮敘。那雙大眼睛對上他，問了一句——

「明天也可以順路嗎？」

不等回答，門關了，人上樓了。

顧淮敘坐在車裡。順，當然順，一定得順。不順也要把它開成順的。

第二天也來了。第三天也來了。到了第三天溫予棠就不再問了。他走出醫院大門會自然地往左邊看一眼，車在就上車。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不在過。

蘇可薇有一天下班跟他一起走出來，親眼看到溫予棠直直走向那輛黑色賓士，拉門坐進副駕，動作流暢得像上自己家的車。

「溫予棠，」蘇可薇站在大門口，嘴巴張著，「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溫予棠從車窗裡探頭出來：「他說順路。」

車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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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禮拜的某天早上，溫予棠打開冰箱準備拿雞腿，發現冷藏室裡多了一盒切好的日本和牛薄片。包裝上的超市名字他沒見過。

溫予棠站在冰箱前面看了幾秒鐘。他家是密碼鎖。他心裡閃過一個念頭，大概兩秒鐘，然後決定不想了。和牛。剛好很久沒吃了。今天便當改做壽喜燒。

中午蘇可薇從隔壁探頭過來：「你今天便當怎麼那麼香？」

「壽喜燒。」

「是和牛嗎？」

「嗯，冰箱裡自己出現的。」

「⋯⋯什麼叫自己出現的？」

溫予棠夾了一塊和牛塞到她嘴裡。蘇可薇嚼了兩下，忘記自己剛才在問什麼了。

過了兩天，浴室那個滴了兩個禮拜的水龍頭不滴了。接頭是新換的。溫予棠蹲下去看了一眼，站起來。不滴了，太好了，晚上終於可以安靜睡覺。

他覺得自己最近運氣很好。冰箱會長出和牛，水龍頭會自己修好，每天下班有人送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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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晚上，顧淮敘照常來接他。車開到巷子裡的時候，顧淮敘說了一句——

「肚子好餓，中午忙到沒吃。」

溫予棠看了他一眼。「你真的這麼忙啊，忙到中午都沒辦法吃飯？」

「今天事情比較多。」

溫予棠看了一眼窗外快到家的街景。看在他每天送他回家的份上。

「我今天買了豬排跟高麗菜，夠兩個人吃。你要上來吃嗎？」

「好。」

回答的速度快到溫予棠覺得他大概餓了不只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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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予棠的租屋處在六樓，一房一廳。顧淮敘穿著一雙拋棄式拖鞋站在客廳裡，看著溫予棠在廚房裡炸豬排。

油鍋裡的豬排滋滋響著，溫予棠翻面的時候有幾滴油濺到了手背上。他眉頭都沒皺，正要把火調小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抓住了他的手腕，直接把他的手拉到了水龍頭底下。

冷水嘩地沖了下來。

「你做什麼——」

「沖、脫、泡、蓋、送。」顧淮敘一邊壓著他的手沖水，一邊用急診室的語速唸出了燒燙傷處理的標準流程。

溫予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個比芝麻還小的紅點，又看了一眼顧淮敘認真得像在處理三度燒燙傷的臉。

「⋯⋯顧先生，那是油，不是硫酸。」

「沖二十分鐘。」

「我的豬排會焦。」

顧淮敘看了一眼鍋裡正在冒煙的豬排，終於把他的手放開了。溫予棠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去把火關小，把豬排翻了一面。焦了一點，但還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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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吃完飯。溫予棠把碗筷收到水槽邊，還沒開水龍頭，顧淮敘已經站在廚房門口了。

「鬆一下？」

溫予棠看了他一眼。「好啊，但碗你要洗喔，我怕我等一下手沒力氣。」

「好。」

溫予棠被牽著手走進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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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人床的寬度只夠一個人睡。兩個人躺上去的時候，溫予棠的手臂差點掛到床外面。

「你的床太小了。」

「一個人睡夠了。」

「現在兩個人。」

「我又不知道你今天會來。」

鬆完之後溫予棠整個人軟了，攤在那邊不想動。

床架發出一聲金屬的哀鳴。

顧淮敘爬起來穿好衣服，走進廚房，乖乖把碗洗了。水龍頭的聲音從廚房傳過來。溫予棠裹著被子躺在床上聽著，覺得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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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碗顧淮敘回來的時候，溫予棠已經坐起來準備去洗澡了。

走到浴室門口回頭。

「明天吃鮭魚，可以嗎？你吃魚嗎？」

「吃。」

「嗯，那明天鮭魚。」

門關了。水聲響了。

顧淮敘坐在那張單人床上。他什麼都沒提，溫予棠自己就把所有事情安排完了——先服務，再洗碗，明天的菜單都排好了。

浴室的門開了。溫予棠穿著一件洗到起毛球的灰色睡衣走出來，頭髮半溼的。

「你洗完就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

他把顧淮敘送到玄關，靠在牆邊看他換鞋。溼瀏海垂在額前，起毛球的睡衣領口鬆鬆的。

顧淮敘穿好鞋直起身來。

「那，明天見。」

「明天鮭魚。再見。」

門關了。密碼鎖嗶了一聲。

顧淮敘站在六樓走廊裡，聽著門後面拖鞋啪嗒啪嗒走遠了，燈喀噠一聲關了。

他坐進車裡，發動引擎。

許易陽要是知道老大今天的戰利品是一份明天的鮭魚便當外加洗了一槽碗，大概會嘴碎一整個禮拜。

何泰宇會用完全搞不懂狀況但堅定支持的表情點頭說「恭喜老大」。季白會在備忘錄裡新增一條：「便當——已確認，每日。附註：需洗碗。」

綠燈了。顧淮敘踩了油門，嘴角的弧度一直到開進自家車庫都沒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