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長的霸凌裡,最磨人的不是身體的折磨,是精神上的否定,是無止境的對比羞辱。
從那個背叛我的閨蜜開始,全班同學養成了一個習慣:時時刻刻拿我和別人對比,用我的不堪,襯托別人的優秀,用我的糟糕,滿足所有人的優越感。
她們會專門挑選全班最討厭的那個女生,拿我和她比較,然後用刻薄的語氣,得出一個結論:連那個人都比我好,我比所有人都糟糕。
「你看XX,雖然討厭,至少活潑、會玩、朋友多。」
「你再看她,又矮又胖,呆呆的,什麼都不會,連個朋友都沒有。」
「真不知道她活著幹什麼,又笨又木訥,還特別煩人。」
「長得不好看,成績普通,性格陰沉,簡直一無是處。」
這些話,不是偶爾說一次,是每天、每課間、每時每刻,反覆在我耳邊迴盪。
有時候是當面指指點點,大聲議論,故意讓我聽見;有時候是背地裡交頭接耳,互相嘲笑,眼神裡滿是輕視;有時候是在集體活動時,所有人圍在一起,拿我當話題,肆意調侃。
她們會踩我的身高,說我矮小滑稽,像個長不大的小孩;
會踩我的身材,說我臃腫難看,穿什麼都不好看;
會踩我的性格,說我呆笨無趣,不會說話、不會玩鬧;
會踩我的能力,說我成績普通、手笨、反應慢,什麼都做不好。
她們把我所有的特點,全都變成缺點;把我所有的普通,全都變成不堪;把我所有的努力,全都視而不見。
十二歲的我,正處於青春期最敏感、最在意外貌、最在意評價的階段。
同齡女生都在關注自己的長相、身材、穿搭,都在在意別人的看法,都渴望被認可、被喜歡。
而我,每天都在被全世界否定。
長時間的對比、羞辱、否定,讓我慢慢徹底相信了她們的話。
我開始覺得自己真的很矮,很胖,很醜,很笨,很糟糕;
開始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做不好;
開始覺得自己不配被喜歡,不配被善待,不配擁有朋友;
開始覺得,我活著,就是為了給所有人當陪襯,就是為了承受所有人的惡意。
我開始瘋狂厭惡鏡子,厭惡自己的樣子。
我不敢照鏡子,看見自己的臉、身形,就會陷入深深的自卑與厭惡;
我不敢穿好看的衣服,覺得自己不配,穿什麼都不好看;
我不敢參加集體活動,怕成為所有人的笑柄;
我不敢抬頭走路,永遠低著頭,彎著腰,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我變得越來越畏縮,越來越敏感,越來越封閉。
別人隨意一句話,我都會往心裡去,會反覆揣摩,是不是在嘲笑我;
別人一個眼神,我都會緊張不安,覺得是厭惡、是輕視;
別人一聲笑聲,我都會本能地以為,是在笑我。
這種自我否定,像毒藥一樣,慢慢侵蝕我的三觀,讓我從一個單純善良的小孩,變成一個極度自卑、自我厭棄、敏感內耗的人。
我永遠記得,有一次體育課自由活動,全班女生圍在一起聊天。
那個背叛我的閨蜜,帶著一群人,遠遠地看著我,大聲地說:「你們看她,又矮又胖,站在那裡呆呆的,什麼都不會,真的好傻。」
周圍立刻響起一陣附和的笑聲。
「對啊,連XX都比她好。」
「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這麼討厭。」
「活著就是浪費吧。」
陽光很好,操場很熱鬧,所有人都在歡笑,只有我一個人,站在原地,渾身冰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心像被撕裂一樣疼。
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從來沒有嘲笑過別人,從來沒有議論過別人的外貌,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為什麼所有人都要拿我取樂,拿我對比,拿我當成惡意的發洩口?
為什麼我的存在,只能用來襯托別人的優秀?
為什麼我活著,只能承受全世界的否定?
那一刻,我第一次萌生了強烈的自我厭棄。
我覺得,或許我真的活該被欺負,真的一無是處,真的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