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有老師、有監督、有來往的同學,他們還會有所收斂;可學校的廁所,封閉、私密、無人看管,沒有老師,沒有旁觀者,是他們釋放所有惡意的絕對地獄。
從初中第二年開始,他們不再滿足於課堂上的小打小鬧,不再滿足於塞垃圾、藏書、抽椅子。他們開始結黨成群,專門盯著我,只要我獨自一人,就會立刻實施圍堵、恐嚇、羞辱,甚至動手侵犯我的身體。
去廁所,成了我每天最恐懼的事情。
每一次想要去衛生間,我都要在教室裡觀望很久,確認走廊沒人、廁所空無一人,才會膽戰心驚地快步走過去。我會屏住呼吸,快速解決,然後立刻離開,不敢多停留一秒。
可我躲不掉。
他們會專門安排人盯著我,只要我起身走向廁所,幾個女生就會立刻放下手裡的事情,跟隨我進入衛生間。
她們的動作很快,我剛剛走進隔間,關上門,她們就會立刻衝過來,一把抓住門把手,反鎖死隔間的門。
「咔嗒」一聲輕響,門被牢牢鎖住的瞬間,我的心會瞬間墜入谷底。
狹小、密閉、陰涼的隔間,徹底變成只有我和她們的封閉刑場。
門鎖死了,沒有退路,沒有出口,外面沒有人能聽見我的聲音,沒有人能救我,我孤立無援,只能任由她們擺布。
一開始,她們只是圍在門外,用力晃動門板,大聲嘲笑我,重覆那些刺耳的羞辱話。
「又矮又胖,真難看。」
「什麼都不會,活著有什麼用?」
「比XX還討厭,至少別人還有趣。」
「傻乎乎的,被騙了都不知道。」
門板被晃得咚咚作響,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恐懼一層層淹沒我。我背靠冰冷的牆壁,渾身發抖,雙手死死攥緊衣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後來,惡意越來越失控,越來越肆無忌憚。
她們會合力推開門,衝進狹小的隔間,把我逼到牆角,前後封死,不讓我離開。
會伸手用力推搡我的肩膀、胳膊、後背,把我推得站立不穩;會拉扯我的頭髮、衣袖,故意弄亂我的衣服;會圍著我,指指點點,上下打量我的身形,用最刻薄的話羞辱我。
而最讓我恐懼、最讓我崩潰、一輩子無法磨滅的,是她們動手想要扒掉我的衣服。
她們嬉笑著、起哄著,眼神裡滿是惡作劇的興奮,直接伸手抓住我的衣領、袖口、下擺,用力拉扯,試圖掀開我的衣服,讓我在眾人面前出醜,徹底摧毀我所有的自尊。
那一刻,十二歲的我,徹底陷入絕望。
羞恥、恐慌、害怕、絕望,瞬間淹沒全身。
我渾身冰涼,大腦一片空白,渾身止不住地劇烈發抖,牙關緊閉,渾身肌肉繃緊,拼命護住自己的衣服。
我用雙手死死拽住衣擺,拼命後退,拼命躲閃,拼命抵擋她們伸過來的手,身體緊緊貼住冰冷的牆壁,沒有一點退路。
「別碰我!」
「放開我!」
「你們別鬧了!」
我聲音發抖,帶著哭腔,拼盡全力哀求她們。
可我的害怕、我的慌亂、我的眼淚、我的哀求,只會讓她們更加興奮,更加變本加厲。
「哭什麼啊?這麼小氣?」
「就看看而已,至於嗎?」
「真無趣,動一下就哭。」
「你本來就很醜,怕什麼?」
輕薄、惡毒、無知的惡意,在密閉的空間裡肆意橫行。
她們的手一次次伸過來,一次次拉扯我的衣服,一次次逼近我,讓我無處可逃。
我以為,那天我會被徹底羞辱,會被扒掉衣服,會徹底失去所有尊嚴。
最後,我拼盡全身所有力氣,趁著她們互相嬉笑、鬆懈的一瞬間,猛地推開身前的人,瘋狂打開門,狼狽地衝出隔間,頭也不回地狂奔離開廁所。
我一路狂奔,心跳快到幾乎炸裂,全身軟弱無力,手腳冰涼,眼淚瘋狂地往下掉,根本控制不住。
背後傳來她們放肆的笑聲、起哄聲、調侃聲,刺耳又絕望,一路追著我。
那一次的經歷,徹底成為我一輩子的陰影。
從此之後,我極度恐懼封閉空間,恐懼被鎖在房間裡,恐懼別人碰我的衣服,恐懼多人圍堵我,恐懼衛生間,恐懼所有沒有監督的私密場所。
只要進入狹小的空間,我就會心慌、窒息、發抖、崩潰;只要有人靠近我,伸手碰我,我就會本能地躲閃、抗拒、渾身僵硬。
這是創傷,是十二歲那年,同齡人留給我一輩子的傷疤。
而這僅僅是開始。
之後的日子裡,她們反覆堵我、鎖我、圍堵我。
有時候鎖我幾分鐘,有時候十幾分鐘,有時候直到上課鈴響,才肯放我狼狽逃回教室。
每一次被鎖在隔間裡,我都會抱著自己,無聲地崩潰大哭。
沒有人聽見,沒有人救我,沒有人知道,在那個陰暗的角落,一個十二歲的女孩,承受著怎樣的恐懼、羞辱、絕望。
曾經那個我掏心掏肺對待的閨蜜,全程冷眼旁觀。
有時候她會站在人群裡,看著我被圍堵;有時候她會跟著一起笑;有時候她甚至會親自把我堵進廁所,親眼看著我被所有人欺負。
我拼盡所有真心對待的人,親手把我送進地獄,親手看著我被踐踏,親手參與了所有的傷害。
這份背叛,比霸凌本身,更讓我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