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為，校園霸凌最致命的傷，是當下的羞辱、眼淚、狼狽。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它真正毀掉我的，是我所有的專注力、所有的學習狀態、所有好好活下去的節奏。

被全班孤立、被日復一日凌遲的那幾年，我的神經永遠是緊繃的。
我上課不敢抬頭，時刻警惕身邊人的動靜；
我聽課心不在焉，腦海裡反覆迴盪的都是別人嘲笑我的聲音；
我每一分鐘都在慌、都在怕、都在自我否定。

我真的很想讀書。
我真的很想靠成績自救，很想好好聽課、好好寫作業、好好熬過這三年，趕快長大、趕快逃離這個讓我窒息的班級。

可是我的大腦已經不受控制了。

別人上課是吸收知識，我上課是硬撐著恐懼活過每一分鐘。
老師講的數學公式、英文文法、文言文重點，飄進我的耳朵，轉眼就散了。我的腦子像一團混亂的白霧，空空蕩蕩、混混沌沌，什麼都抓不住、記不住、學不會。

曾經的我，小學就算孤獨，成績也從來不掉隊。
我願意努力、願意專注、願意默默趕超。

但霸凌把我徹底磨廢了。

長期的失眠、驚恐、自卑、崩潰，讓我的記憶力直線下滑。
我前一秒看完的知識，後一秒就忘；
我熬夜硬背的重點，隔天考試全部空白；
我明明很用力在聽課、很用力在學，依舊完全跟不上老師的進度。

班級的學習節奏越來越快，課業難度直線上升。
身邊的同學都能輕鬆跟上、聽得懂、寫得會、考得出分數。

只有我，一步步被狠狠甩在後面。

數學聽不懂，計算總是錯；
英文背不完、考不好、單詞記不住；
理科思維跟不上，題目一看就慌；
文科背誦量太大，我腦子塞不進任何東西。

成績一落千丈，一次比一次差，一次比一次墮落。

這種「我很努力，卻完全做不到」的無力感，比被罵、被欺負更崩潰。

我不是懶，我不是不學，我不是自甘墮落。
我是被長期的惡意摧毀了心智，我已經沒有能力正常讀書了。

可沒有人看我的煎熬。
沒有人看我夜夜失眠、偷偷哭著寫作業；
沒有人看我上課緊張到手心冒汗、渾身發抖；
沒有人看我躲在廁所，一邊哭一邊背書，背到頭疼欲裂。

所有人只看結果。
成績差，就是懶；成績落後，就是不用功；跟不上進度，就是態度不端正。

老師會在課堂上點名批評我，語氣不耐煩：
「為什麼別人都跟得上，就你不行？」
「整天心不在焉，到底在想什麼？」
「再這樣下去，以後什麼都不是。」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已經破碎的心上。
我連解釋的勇氣都沒有。
我不能說我被全班霸凌，不能說我每天活在恐懼裡，不能說我早就撐不住了。
說了只會被覺得是藉口，是矯情，是逃避讀書的責任。

學校的壓力已經夠窒息，而回家之後，等待我的，是更冰冷、更窒息的審判。

成績一出來，家裡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爸媽不會問我是不是很累，不會問我是不是遇到困難，不會心疼我是不是熬得太苦。
他們只會皺著眉頭，用失望又厭惡的眼神看著我，一開口就是責罵。

「怎麼又考成這樣？」
「別人都在進步，就你一直在退步。」
「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幹什麼，讀書都讀不好。」
「花錢讓你讀書，你就給我這個成績？」

他們從來不知道，我在學校每天被人羞辱、被人針對、被人鎖在廁所、被人藏書抽椅子。
他們不知道我每天活在恐懼裡，不知道我夜夜崩潰失眠，不知道我已經盡了全身力氣，只為了撐住自己不倒下。

他們只看分數，只看結果，只看我有沒有達到他們的期待。

我越跟不上，壓力越大；壓力越大，越學不進去；越學不進去，成績越差；成績越差，回家被罵得越狠。

我陷入了一個無限惡性循環。

白天在學校承受霸凌與學業的雙重折磨，
晚上回家承受責罵、失望、冷漠。
我沒有任何喘息的空間，沒有任何可以放鬆的時刻。

我開始越來越害怕考試，害怕發試卷，害怕老師點名，害怕放學回家。
每一次即將考試，我都會心慌、失眠、反胃、頭疼，身體本能地抗拒。
我怕看到慘不忍睹的分數，怕老師的失望，怕同學的嘲笑，更怕回家之後，那鋪天蓋地的指責。

我變得極度焦慮、敏感、脆弱。
一點小事就能讓我崩潰大哭，一聲責備就能讓我渾身發抖。
我活在無止境的自我否定裡：我是不是真的很笨？是不是真的很沒用？是不是活著只會讓所有人失望？

也是從這時候開始，家庭帶給我的折磨，正式鋪天蓋地襲來。
過去僅僅是經濟上的拮据陰影，如今變成身心全方位的壓迫，把我最後一點呼吸的空間，徹底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