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片碧藍如洗,白雲像一條絲巾掛在天上,海鳥悠哉地翱翔。秋天微涼的海風,輕巧地從身畔掠過。
船隊航行在海上已過了三天,預計今晚應該就能接觸陸地。此趟航程,陳東一直都與女孩子們住在樓船的上層艙房裡。
此時,陳東正摟著妙站在樓台上,望著海平線那一端。
見到海鳥飛過,陳東低聲說道:
「快看見陸地了。」
果然,沒過一會兒,就見到陸地的曲線從海的另一端逐漸浮現。
「看見了,看見了!」
妙興奮地邊跳邊叫著。
其他女孩們聽見妙的聲音,也趕忙跑出來看。對這趟「旅行」,這幾天她們已在船上沒日沒夜地相互討論了許久。眼看著陸地就在眼前,內心的緊張與興奮,此時再也按捺不住了。
入夜後,船隊悄悄地切入青嶼口,緩緩沿著水道航行。前來接應的小船在前方引導,沒多久便到了要靠泊的岸邊。
岸邊的人接過纜繩,幾十人合力將船拉進船塘。待船隻固定妥當後,船隊的眾人便依序下船。
這時,姚叔與林立早已在岸邊等候。一見到陳東下船,立刻迎上前,抱拳行禮,親切地招呼一番。
「哥哥,這趟航程還順利吧?」
陳東點點頭道:
「辛苦你們了。今晚風大,待會兒大夥兒忙完、吃飽後,就早點休息吧!」
姚叔與林立抱拳,同聲答應。
姚叔接著說道:
「哥哥入住的宅院已安排妥當。現在渡船已於碼頭等待,請哥哥先乘渡船過岸。其餘弟兄們,明早會再安排渡船,分批載他們過岸。這島上有咱們自己的村莊,村莊裡的弟兄們會負責照看接應。此次樓船的改造,已經安排船廠派人規劃,除了改換竹篾帆與加建隔水艙外,其他方面,哥哥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陳東沉思片刻,點了點頭說:
「嗯,多換些鐵力木上去,隔水艙的設置要特別注意,另外,船舷加上厚鐵砲架,甲板砲台也別忘了,樓艙加固防護。整個設計好以後,將圖紙送來讓咱先看過。樓船這版船型,以後咱想要多打造幾艘。現在,就先這樣吧!待回程前,林立,你再帶我進村裡去看看。」
陳東稍頓一下,又問道:
「現在這裡現有人員裡,能即刻加入編制的有多少人?」
林立沉思片刻後回答:
「收留的人數雖多,但是能立即任用的,恐怕還湊不到兩個隊。」
陳東皺了皺眉,點點頭。
幾人邊走邊聊,不一會兒便到了停泊渡船的碼頭。
姚叔拱手說道:
「到了,哥哥及眾位嫂嫂,船上請。」
妙眨了眨眼,回頭偷笑著說道:
「燒燒。」
姚叔微笑著點點頭,陪著陳東與女孩們坐上了渡船;林立則留在島上與陸雲等人於村裡暫住一晚。
夜裡潮水上漲,渡船漂浮在水面上輕輕搖晃,沒多久便到了對岸。
老田準備了兩駕馬車在岸邊等候。陳東讓女孩們坐一車,自己則與姚叔、老田同乘一車。
走近車前,卻見一生面孔。此人身著華服,一臉貴氣,下頷蓄著一撮山羊鬍。見陳東走來,對方先作了一揖,拱手說道:
「小人見過陳將軍。」
陳東一臉狐疑,朝姚叔看去。
「哥哥,這位便是顧掌櫃,顧長青先生。」
陳東連忙作揖回禮。
「失敬,失敬,久聞長青先生大名,先生太客氣了。」
顧長青微笑應道:
「不敢讓將軍大人如此稱呼。徐海兄與我情同兄弟,如若將軍不棄,就也讓小弟喚將軍一聲哥哥吧!」
陳東開朗地回道:
「行!好兄弟,咱們在這兒的一切,還都多虧了你的幫忙。走,上車吧!咱們一起喝兩杯去。」
馬車沒順著官道走,而是沿著岸旁的道路,繞過一個小漁村,來到西城門。
此時城內已宵禁,城門禁止進出,但西城門的城門長與顧長青頗有交情。到了城門口,顧長青掀起車簾,跟守門的打了聲招呼,兩輛馬車便迅速駛進城內。
進城後,馬車挨著城牆邊走,沒多久,再拐了個彎後便停下了。
下車後,只見眼前是一座閩式富戶人家的豪華宅院。陳東不禁一臉狐疑地望向姚叔。
姚叔見陳東猶疑,連忙說明道:
「哥哥,您別多想。這宅邸原是抵押給咱寶盈錢莊的,上個月票期到了後,原主沒來贖回。現在宅子已歸錢莊名下。前幾日收到哥哥您要過來的消息後,弟兄們特意先將宅子裡裡外外整理起來,讓哥哥、嫂嫂們能住得舒服些。」
老田打開了大門,陳東率先走在前頭進門。
「哇!好大的房子喔!」
「我們就住這裡嗎?」
「我們的房間在哪裡呀?」
妙習慣性地發出一連串的問話。女孩們開心地圍在陳東身旁,清脆的笑聲在空曠的庭院裡此起彼落。
妙心裡最是藏不住事,一進門就踩著輕快的小碎步,拉住陳東的衣角,跑在前頭。幾個丫頭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忙不停地探頭探腦,四處張望,滿臉歡欣期待。
陳東被這群俏皮的小姑娘包圍著,先前舟車勞頓的疲憊,頓時消散了大半,幸福的笑容掛滿他的臉上。
姚叔在旁見狀,連忙微笑招手,喚來候在一旁的丫鬟,吩咐道:
「如煙,快安排幾位嫂嫂到廂房裡歇息,再喚人將酒菜都端上,切莫怠慢了。」
陽子回頭頓了頓,望著陳東問道:
「你不跟我們一起進去嗎?」
陳東溫柔地答道:
「嗯,妳們幾個先進去休息吧!我們還有事要談。」
聞言,姐妹們齊齊地點了點頭,像一群小粉蝶,一邊翩翩嬉鬧,一邊拍著手往後院走去。
陳東收回目光,轉頭對眾人道:
「去,弄上幾套好菜,今晚咱們痛快喝上兩杯。」
這座宅邸內的大廳布置得極為雅致,幾案上早已擺好了幾道精緻的閩式菜餚與幾壺美酒。
隨行眾人依序落座,酒過三巡,氣氛熱絡起來後,陳東向顧長青打聽近期大明朝野間發生的事,接著又聊起了此趟行程的安排。
「長青兄弟,這一年,大明朝野間還安寧嗎?」
顧長青皺了皺眉,回道:
「唉,哥哥不知呀,這一年,還真是災難之年啊。年初,皇宮大火,燒了兩座宮殿。為了重建工作,大興徭役,強拉民夫,朝廷卻只管吃食,不發工銀,如此迫害百姓,不知毀掉多少戶人家?引起了滔天民怨。
再者是西北邊關戰情。今年瓦剌兩次叩關進犯,弄得邊關百姓苦不堪言。朝廷派兵抵禦,耗費了許多緊缺的錢糧。
但要比起這些事,北方的嚴重乾旱及南方的大饑荒,造成的兩地災情更為慘重。說到此,也還多虧了哥哥們仗義,許多苦難的流民百姓才得以被拯救。
朝廷撥發的賑災銀,經過貪官污吏層層剝削,到了地方官手裡,十不剩一。為此,掛印棄官的地方官員不在少數,導致南方盜匪倡亂,反叛聲浪四起。
可又有誰料想得到,如今天下已紛亂不堪,朝廷近日竟還頒布了一紙『剝削』令,縱容東廠豺狼四處搜刮稅銀。泉州府許多礦場、商號、作坊、錢莊都已枯木難支。
現下情勢,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呀!饑荒致使流民百姓餓殍遍野。稅使、礦監任意搜刮稅銀,各地民變四起,引得人心惶惶。
我東家這間同和堂,如今也只是勉力支撐著,不久後,恐也將要關門大吉。
尚有一事,恐會對哥哥們有所影響。前些日,朝廷與倭國談判破裂,倭國近日積極備戰,四處搜刮物資,恐會影響沿岸及海面上的安寧。」
聽聞此言,陳東等人皆面色沉重。
陳東嘆了口氣,沉聲道:
「如此朝堂,視萬民如螻蟻,縱容貪官權貴塗炭生靈。我等空有一身武藝,卻也難匡扶起整個天下,救濟這千萬生靈。唉……」
氣氛瞬間有些凝結。
陳東隨即話鋒一轉,道:
「長青兄弟,此趟我過海來到廈門,除了巡察產業外,最重要的是為了採辦鐵礦。不知在這裡,你可有門路幫咱們弄到大量鐵礦?」
顧長青聽聞,下頷那撮修剪整齊的山羊鬍微微一動,思忖片刻,隨即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拱手道:
「哥哥需要鐵礦這事,小弟倒是有條明路,只是還得花不少銀子疏通關卡。但只要打通了關節,往後哥哥們便能有源源不斷的鐵礦供給。」
陳東聽聞後,連忙問道:
「如此,長青兄弟且快說來聽聽,是哪條明路?」
顧長青語氣平和地說道:
「方才小弟已與哥哥們提過,朝廷近日大肆派遣礦監使,四處搜刮稅銀。目前泉州府境內,早已有不少礦場經營不下去了。礦場變現慢,稅銀卻收得急,多數礦場乾脆停工,甚至掛牌求售。所以哥哥們不如自己買下幾座礦場,只要多花一些銀子打發那些閹人,再撥些鐵礦來堵住那些人的嘴,這豈不是件兩全其美的好事嗎?」
聞此言後。陳東沉思片刻,撫掌道:
「此法甚妙!將原本買鐵礦的銀子,拿來打通關卡,還能趁便宜買下礦場,這等於將以後買鐵礦要花的銀子,一次性給足了,還能存下幾座礦場,這算盤打得不虧,還真是條敞亮的大道啊!」
語畢,眾人皆開懷大笑。
陳東頓了頓,又問道:
「只是……咱們帳上的銀子,夠嗎?」
姚叔滿臉堆笑,點點頭道:
「哥哥放心,錢莊裡躺著的銀票,都夠湊成好幾套四書五經了。」
聞言,陳東滿臉錯愕,未敢置信。
姚叔連忙拍拍陳東後背,說道:
「哥哥盡可安心,明日與哥哥作稟報,現下寶盈錢莊的所有帳目。」
陳東心下雖仍有些存疑,但還是點了點頭答應。
接著,顧長青舉起酒杯,一臉嚴肅地對陳東說道:
「哥哥在東番島開疆拓土、建設地方、安置百姓,這一切都需要有一條暢通無阻的商道扶持才行。小弟雖不才,若哥哥們信任,小弟願全力為哥哥們在此地牽起這條脈絡,開展兩地貿易的財源。」
陳東一臉驚喜,開心地回道:
「咱本就想邀請長青兄,此趟與咱們一同返回島上。長青兄有治世之才,四草軍若能得長青兄相助,咱們定能在島上開闢出一個太平盛世。
顧長青笑著搖搖頭,道:
「哥哥過譽了,小弟實非經世濟民之才。小弟雖然在商場上有些微末本事,但若說到治國安邦的政務,卻擔不起此等重任。小弟留在此地,才能替哥哥掌控好經濟脈絡,為哥哥的大業打好底子。不過,小弟倒認識一位真正的經世大才,現今此人也正隱居於此間。」
陳東眼睛一亮,立刻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傾,連忙問道:
「哦,不知是哪位高人?」
顧長青撫了撫鬍鬚,低聲說道:
「此人原是工部侍郎。姓何名喬遠,性子剛直,前日於朝堂上公然反對與倭國談判,並屢次上書直言,因而得罪了兵部尚書石星,遭朝廷罷官奪職後,退隱回漳州老家。近日因髮妻身染重病,四處尋訪名醫,遇上小弟,小弟敬佩其為人,便為他引薦了一位山林隱士『北辰散人』。現今,他正陪著妻子在北辰散人處靜養。只是……此人曾居工部侍郎之職,又因性情剛烈,恐怕不易說服。」
陳東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沉吟不語。
廳堂內一時安靜了下來。
顧長青這番話,無疑在陳東心頭點上了一盞明燈。如今四草軍不缺錢糧、兵馬,就缺一個能規劃全局、安民興邦的人才。
陳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沉聲道:
「如今島上的百姓日漸增多,若不立即訂立治理良策,未來恐怕還是會生出亂子。何大人既性子剛直,又心繫大明百姓,那與咱們也算是同路人。無論他如何鐵石心腸,為了島上的百姓,這一趟我都得去試試。」
顧長青撫掌讚道:
「哥哥既有此心意,那小弟明日便立刻做安排,近期擇日動身前往北山拜訪。小弟可以探望何夫人病情為由,與哥哥一同前往。」
陳東點了點頭後,沉思了片刻,又轉頭向姚叔交代:
「姚叔,明日你且與老田先去探探附近那幾座礦場。既然決定要買,那手腳就要快,以免夜長夢多。」
姚叔拱手領命。
「是,哥哥放心,明日一早我便去辦。」
正事談妥,眾人的情緒才逐漸放鬆了下來。
推杯換盞間,幾人又聊了些沿海的局勢與近日來地方上的事,直至夜色深沉、酒酣耳熱,這才各自散去。
陳東踩著搖搖晃晃的步子,走進後院,嘴裡哼著輕快的歌曲。今晚這番談話,讓陳東看見了新的方向,也替整日為發展而殫精竭慮的他減輕了不少壓力。
走進院裡,只見房門外似乎站著人。房裡沒有點燈,一時間也看不清是誰,只見兩個姑娘的身影迎了上來,走出屋簷。皎月的銀光灑在她倆臉上,兩張熟悉的小臉蛋正皺著眉朝自己走來。這才看清,原來是妙跟椿。這兩個丫頭擔心陳東喝多了沒人照顧,見其他女孩都睡了,便一起來到房門外,一直等著他回來。
陳東一臉醉醺醺地問道:
「咦,妳們在等我嗎?」
兩人也不立即搭話,一人一邊攙扶著他向房內走去。
椿開口唸道:
「你怎麼喝這麼多呀。」
兩人一路將他攙扶到床邊坐下,妙拿了塊方巾浸濕、擰乾後,替他擦了擦臉;椿轉身跑去灶房盛熱水泡茶。
陳東握著妙的手,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妙嬌羞地想起身,卻被陳東溫熱的雙臂環抱住。陳東用額頭輕輕磨蹭著妙的臉頰,兩人發燙的雙唇情不自禁地緊貼在一起。妙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動,伸手緊緊抱住陳東,不安分的雙手,開始在彼此身週游移。
此時,椿端著泡好的熱茶走了進來。聽聞聲響,妙迅速收回雙手,扯起被拉開的衣襟,嬌羞地縮到床角。椿見到這一幕,紅著臉蛋愣在原地。陳東起身,將她拉進懷裡,抱到床邊放下,攬著兩人的纖腰,火熱地展開下一段情節……
就這樣度過了一個甜蜜幸福的夜晚。
隔日清晨,微光穿透了窗格。
陳東看著懷裡,妙和椿都還熟睡著。陽子和舞端著漱洗用具走了進來,陳東親吻了懷中兩人臉頰後,輕輕起身。
陳東梳洗時,瞥眼見到陽子和舞站在一旁竊笑,梳洗完後悄悄地走到兩人身後,忽地抱住兩人的小蠻腰,左右各別吻了一下。
陽子羞地立時將頭藏入他懷裡,舞皺了皺鼻子,額頭抵著他臉頰嬌嗔。
陳東輕聲地對兩人說道:
「今晚,陪我好嗎?」
兩人迅速撥開他的手,嬌羞地朝門外跑了出去。
妙和椿聽聞聲響,揉著惺忪的雙眼一起醒來,齊聲說道:
「我們看到了……」
早飯用完,陳東來到正廳,見到顧長青、陸雲與振華已在廳堂內等候著。
顧長青笑著作揖。
「哥哥昨夜睡得可好?」
陳東笑著回禮。
「睡得踏實,這多虧了昨晚你給指的那條明路。」
顧長青微笑回道:
「今日哥哥精神飽滿,是否要到城內巡訪一番?」
陳東點了點頭,微笑道:
「那就勞駕由長青兄帶路,領我走一遭吧!」
這時,後院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妙她們幾人快步走了出來,一見陳東正要出門的模樣,妙立刻黏了上來,扯著他的衣袖問道:
「你這一大早的,又要去哪兒呀?不帶我們在城裡逛逛嗎?」
陳東伸手輕輕颳了一下妙的鼻樑,溫柔地說道:
「妳們答應乖乖的,我就帶妳們去。」
幾人聽了,都開心地圍在陳東身旁。
一行人走出宅邸,顧長青在前帶路。兩輛馬車行至南城門附近停下,眾人下車沿著街道步行。
街市內,熱鬧的市井氣息撲面而來。廈門城是閩南的重要商埠,街道兩旁商舖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往來商旅絡繹不絕。幾個丫頭初次踏上大明土地,看什麼都覺得新奇,一雙雙眼睛都閃爍著亮麗的光芒。
妙緊拉著陳東的衣袖,興奮地指著海鮮攤上的大螃蟹,驚呼道:
「寶,那個……好大!」
椿和陽子在一家胭脂水粉攤前開心地挑選著,舞和花子被賣糖人、糕餅的小販吸引住了;凜和梅來回在兩個飾品攤前仔細端詳著。
女孩們一路逛得十足開心滿意。妙在髮髻插上一支新買的貝殼簪子,轉身望著陳東問道:
「好看嗎?」
陳東揉了揉她的臉頰,用寵溺的眼神溫柔地看著她。
「好看,我的妙戴什麼都漂亮。」
聞言,一陣嬌羞,隨即窩進了陳東懷抱裡。
女孩們像一群活潑的小雀鳥,在陳東身邊轉來轉去。陽子和椿挽著陳東手臂,舞和花子一左一右黏著他後背;凜和梅來來回回跑著瞧新鮮事物,不住地跟大家分享。妙最是黏人,幾乎一路都窩在陳東懷裡。
一行人順著街道,來到了一處寬敞的店舖門口,陳東抬眼望去,只見一座外觀沉穩大氣的商鋪,黑底金漆的門匾上寫著「寶盈錢莊」四個大字。
陳東微微一笑,對顧長青道:
「到啦?我們進去看看吧。」
顧長青微笑點了點頭。
陳東領頭走進錢莊,一名身材結實的青年立刻迎了上來,臉上露出熟悉的笑容,朝著陳東躬身抱拳道:
「歡迎哥哥!歡迎嫂嫂們!」
陳東笑著點了點頭,問道:
「海生啊!最近莊上的生意都還算平穩吧?」
海生堆滿笑容答道:
「哥哥放心,咱們寶盈錢莊的生意一直都風風火火的。這都多虧了顧兄弟的關照,每月進帳才都多翻了好幾轉。」
聽言,陳東點了點頭,道:
「近日都有哪些生意?」
海生微笑連忙答道:
「近日,來咱們這裡拿票貼現的商戶特別多,前些日拿產業來抵押的也不少。還有幾批海面上的暗貨,過幾天也都會流到咱們這兒來。」
最後這句,海生刻意壓低了聲音。
陳東點了點頭,滿意地笑道:
「這會兒,倒省得咱們親手去幹那些活了,還能擺明著便宜吃下他們的貨!哈哈哈!這幹得好!」
海生等人聞言,也都跟著開懷大笑。
笑聲稍歇,陳東收起笑容,低聲問道:
「現在帳上能活用的現銀有多少?」
海生連忙捧起帳冊,雙手遞給陳東。
「稟報哥哥,除了最近擴充分號用了兩間店舖外,咱們手裡還有活票的店舖三間、宅院四座、田產二百三十七畝;死票的店舖四間、宅院五座、田產三百一十畝。庫房,各式珠寶約八十三萬兩,山西票號銀票四百五十萬兩,庫房現銀六百二十三萬兩。」
陳東瞬間瞪大了雙眼。
「你們這是怎麼搞的?這才幾個月而已,本金怎麼翻了這麼多倍?」
海生搖了搖頭,苦笑道:
「唉,哥哥有所不知,這倒還多虧了咱們這朝廷。咱們寶盈錢莊剛開幕後,就碰上朝廷派出東廠鷹犬四處斂徵稅銀的『良政』,商戶們手上不敢存現銀,都擠到咱們這兒來換票。原本一成的利,如今不得不提高到三成,咱們手上的票,還總怕不夠給人兌換的。近日,那替咱們造船的東家,還商量著要將船場抵押給咱們呢。」
陳東聞言,一臉詫異問道:
「抵押給咱們?這是什麼操作?」
海生緩了口氣,答道:
「咱們開的押票,過了官府壓印,船廠那三個月內不能開工,不開工,就沒稅可徵,省了三個月的重稅,倒還比將錢交給咱們賺來得划算。抵押給咱們,咱們三個月只賺他一趟三成利,東廠徵稅,都按往年最高的分成徵,每月四成的稅銀。如此,那還有人敢開門做生意呀。」
陳東低下頭輕嘆了一口氣。
「官逼民反,不正是這個道理嗎?成祖爺在天之靈,若是見到後代子孫如此殘害百姓,不知會作何感想。」
說完,他緩緩轉過頭去,見到七個丫頭手裡都各自捧著一個精緻的漆盒。盒中放著一套做工細膩的絲綢衣裳、一支鑲著珠寶的銀簪,以及一盒上好的胭脂水粉。
妙開心地抱著盒子,其餘女孩也都滿臉驚喜,七張小臉瞬間都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陳東看向海生,笑著朝他指了指。海生有些靦腆地笑了笑,解釋道:
「哥哥,這些小東西都是姚叔早就準備好的,只等哥哥帶嫂嫂們來時再端出來送給嫂嫂們。」
陳東笑著拍了拍海生的肩膀。
眾人在一旁,也都是滿臉微笑。
七個丫頭手裡各自捧著禮盒,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妙緊緊挽著陳東的手臂,一臉滿足,其餘女孩也圍在陳東身旁,幾人一路笑鬧不停。
陳東望著身旁幾個笑容燦爛的女孩,心裡也跟著暖活了許多。
這趟廈門之行,是幾人日夜努力向陳東爭取來的「旅行」,不僅要證明陳東對她們的寵溺,更要證實彼此間的真情意。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