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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邦志》第十二章 北山訪賢
晌午時分,日正當中,徐徐微風吹過,驅散了空氣中悶濕的熱氣。
寶盈錢莊的內院裡,正熱鬧地準備著午間宴席。院中環境清幽,與前堂的商業喧囂隔絕。
此刻,幾張桌案上皆已擺上了幾盤精緻的閩南菜餚與幾壺老酒,院內酒香四溢。
陳東安坐在堂內一張躺椅上,海生拍了拍手,門外隨即低頭走進三名年輕貌美的丫鬟。
三人穿著一襲素雅輕紗,眉清目秀,身段婀娜。
海生笑嘻嘻地向陳東介紹道:
「哥哥,這三位分別是如煙姑娘、清雪姑娘和婉晚姑娘。這是林立哥哥特別為您準備的,這幾日便留在您身旁貼身侍奉。」
屬下們本是一番好意,想著陳東平日操勞,特意從牙行挑選了幾名出色女子來伺候。
然而……
話音方落,席間的氣氛卻瞬間凝固。
一股濃烈至極的「殺氣」,霎時間從宴席方向席捲過來。
妙手中夾著一塊糕點,動作懸在半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一沉,直勾勾地盯著那三名丫鬟;身旁的陽子雖依舊保持著溫柔的微笑,但眉尖卻微微挑起。椿與舞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頭,噘起嘴,眼中滿是警惕。凜、梅和花子更是直接朝陳東投去異常「和善」的目光。
七雙水靈的眼睛,此時散發出無限殺氣,硬生生將這桌午間溫熱的酒席逼出了一股臘月凜冬的寒意。
坐在一旁的顧長青與陸雲等人,頓時感到後背一涼,乾咳著移開目光。誰也沒想到,海生竟如此不長心眼。
陳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連忙朝海生使了個眼色,一把將他拉過來,低聲笑罵道:
「你個臭小子,這不是存心給哥哥找麻煩嗎?你這不長眼的。」
說完,陳東朝海生瞪了一眼。
海生這才猛然醒悟,回頭見到嫂嫂們那一雙雙見血封喉的目光,嚇得縮了縮脖子,連忙對三位丫鬟擺手道:
「啊……那個,妳們先下去吧,去後廚幫忙照看湯火,這兒暫時不用妳們伺候了。」
三名丫鬟雖然有些詫異,但也感受到席間那股詭異的氣氛,連忙福了福身,低著頭快步退了出去。
直到三人離去後,那排山倒海般的怒氣才如潮水般瞬間退去。
妙輕哼了一聲,這才將糕點放入口中。其餘女孩們也紛紛收回目光,嘴角重新掛上甜甜的笑意,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陳東如釋重負地擦了擦額上的冷汗,這才尷尬地笑著招呼眾人道:
「來來來,長青兄、陸雲、振華,咱們都坐下,邊吃邊聊。」
眾人歡快地吃喝著。弟兄們相隔兩地一段時日,難免有說不完的話。振華與幾名懂些日語的弟兄,也一同向嫂嫂們敬酒。
席間,陳東與顧長青再次聊起何喬遠一事。
「長青兄弟,你看我們安排什麼時候,走一趟北山,拜會北辰散人與何侍郎?」
顧長青微笑回道:
「哥哥,這沒問題。我近日便安排一下,陪哥哥走一趟北山,如此也還來得及趕回來,與眾兄弟們一同過中秋。」
陳東開朗地笑道:
「哎呀,再過幾日就是中秋了,我這日子過得都快忘了。陸雲,記得去置辦幾份體面的中秋禮,這趟上北山,咱們可不能空手去。呵呵!還有,給弟兄們的中秋禮也不能少,明日一併都給辦了吧!」
陸雲微笑應道:
「是,哥哥,明日我便讓海生同我去辦妥。」
陳東沉吟片刻,又問道:
「長青兄弟,你看送給何侍郎與北辰散人的主禮,該怎麼準備才合適?」
顧長青思索片刻,回道:
「北辰散人隱居深山幽谷多年,對世俗之物早已看淡。城東百芳閣倒是收藏著一幅唐寅的《看泉聽風圖》,此畫應當正合他的心意。至於何侍郎……他如今最掛心的便是夫人的病情。我明日再為哥哥搜羅些珍稀的補氣藥材帶上,如此應該就妥當了。」
陳東沉吟著點了點頭。
「我看如此甚好。振華,你明日跑一趟百芳閣,銀兩備齊,必定把那幅《看泉聽風圖》買回來。」
振華連忙抱拳應道:
「是,哥哥,明日我必定將此畫帶回。」
眾人繼續推杯換盞,喝酒談天,席間笑聲不絕,氣氛好不熱鬧。
妙這時踩著小碎步跑了過來,靠在陳東身旁,嘟著嘴撒嬌道:
「這個殼好硬,你幫我剝開一下。」
陳東轉頭一看,只見女孩們一雙雙眼睛滿懷期待地望著自己,桌上一整盤的螃蟹都幾乎沒動過。
他忍不住笑了出來,無奈地搖了搖頭。
「好好好,我來幫妳們剝。」
說著,便起身坐到眷屬那一桌,一雙手不停替她們剝著蟹殼、蝦殼。一會兒遞給妙,一會兒放到陽子的碗裡,轉眼又替椿和舞剝起另一隻。
幾個丫頭吃得眉開眼笑,見陳東忙著替她們剝殼,自己反倒沒空夾菜,便你一口、我一口地夾菜餵到他嘴邊,瞧得一旁的弟兄們都忍不住暗暗笑了起來。
酒宴散去時,夕陽已漸漸西沉。
陳東帶著女孩們漫步來到城外碼頭邊。
海風拂面,海鳥掠過晚霞,朝著天邊飛去。
幾人背靠著一株老榆樹席地而坐。妙靜靜坐在陳東懷裡,陽子溫柔地靠在他的肩上,其餘幾個女孩也都依偎在他身旁。
椿輕輕哼起歌曲,悠揚的歌聲隨著海風緩緩飄散。
夕陽將海面渲染上一片橘紅,潮水輕拍岸邊。幾人相依感受這短暫的安寧,對陳東而言,若能如此相伴一世,此生便已足夠……
夕陽逐漸沉入海平面。
這趟「廈門之旅」的第一天,也在晚霞與海風中,緩緩畫下句點。
翌日清晨。
凜和梅來服侍陳東洗漱,舞幫陳東整理好衣裝後,陳東走向前院的廳堂,廳堂內林立與小七正在候著。
陳東語氣平和地說:
「你們來啦,用過早飯了嗎?」
兩人搖搖頭,林立忙著答話:
「城西有家鋪子裡的麵線糊,口味挺不錯的,所以特別來邀哥哥一同去試試味道。」
陳東微笑點點頭回道:
「那好呀!咱們這就去試試吧!」
陳東轉頭向身旁的梅叮囑,讓女孩們今日在家裡休息。隨後便與林立、小七一同走出大宅,朝城西的市集走去。
清晨的廈門城褪去了幾分燥熱,空氣中帶著淡淡的海水味,夾雜著街邊攤販升起的陣陣炊煙。街道上,趕早市的挑夫與小販沿街叫賣,市井間的氣息漸漸地熱鬧了起來。
三人拐進一條乾淨的小巷,在一間搭著青布篷的攤前坐了下來。
攤前架著一口大鐵鍋,鍋裡熱氣蒸騰,乳白色的湯汁不停翻滾,濃郁的湯頭和著紅蔥頭的香氣撲鼻而來。
林立一邊用衣袖抹了抹長凳,一邊笑著介紹:
「哥哥,這家的麵線糊在城西可是出了名的,湯頭是用蝦糠和豬骨熬了一整宿,香得很。」
小七熟門熟路地朝灶台後的店家喊著:
「老闆,來三碗麵線糊!豬血、大腸、魚丁都給加滿,再來三條剛出鍋的油條!」
沒一會兒,三碗熱氣騰騰、濃稠稠的麵線糊便端上了桌。剪成寸段的脆皮油條吸飽了湯汁,配上滷得入味的大腸,令人食指大動。
陳東舀起一匙送入口中,頓時眼睛一亮,讚道:
「鮮美滑嫩,確實是好手藝!這油條配著吃,更是一絕。林立,你這小子倒是挺會挑東西吃的。」
林立嘿嘿一笑,伸手撓了撓頭。
三人呼嚕呼嚕地吃著,幾口熱湯下肚,早晨腹中的寒意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待吃得差不多時,陳東神色一正,對林立說道:
「昨晚提到,如今東昌行收留的人愈來愈多,是不是快沒有地方安置了?今天我想過去走一趟,親眼看看那邊的情況。」
林立連忙回道:
「是的,哥哥。詳細情況,等到了東昌行,小弟再向您細稟。」
三人用完早飯後起身,林立結了帳,隨後由小七在前頭領路,一同朝東昌行而去。
三人順著早市的街道往南而行,穿過兩旁商鋪林立的街道,再繞過幾條小路。行至街尾,只見道路兩旁種著整排高大的木棉樹,清風掠過,枝葉婆娑搖曳。
路樹後方。一堵暗紅色的高牆直直延伸半里之長。走著走著,不多時,三人便來到大門口。
門楣上懸著的橫立的匾額,上面刻著「東昌行」三個大字。
小七上前推開大門,隨即躬身,伸手示意。
「哥哥,請。」
陳東點了點頭,邁步入內。
跨過厚實的木質門檻,裡頭的景象頓時豁然開朗。
與外頭街市的熱鬧商鋪不同,東昌行內部佔地甚廣。前院排列著數間寬敞的青磚瓦房,是處理日常行務、登記人口的帳房與接待處。
院落裡不少身著短打的漢子來回穿梭。有的搬運物資、糧秣,有的清點、整理名冊,一早,眾人便忙得不可開交。
見到陳東邁步進院門,門口眾人頓時面露驚喜之色。
「哥哥來了!」
「是咱寶哥來了!」
話聲一出,院內眾人紛紛停下手中活計,向門前過來。
陳東笑著點頭,走近前與眾兄弟一一握手致意,關切詢問眾人近況,並勉勵大家的辛勞。
林立隨後引著陳東穿過前院,順著一條長廊往後院走去。
越往裡走,裡頭傳來的喧譁聲便越發混亂,其中還夾雜著孩童的哭鬧聲與嬉笑聲。
來到後院,陳東放眼望去,不禁微微蹙眉。
只見裡頭原本的幾座宅舍與倉庫,如今都被臨時用木板、布幔隔成了眾多隔間。院中、廊下,也都坐滿了人。
這些人之中,有衣衫襤褸、面容消瘦的流民,有孤苦無依的孩子,還有些驚魂未定的婦人,以及不少操著異鄉語言、來自海上的各地難民。
東昌行雖從未在飲食上虧待他們。此時,人人手中都捧著熱騰騰的饅頭,但人數實在太多,每個院落都顯得擁擠不堪,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悶的壓迫感。
林立指著眼前的人群,嘆了口氣,低聲稟報:
「哥哥,您瞧。今年南方鬧飢荒,許多流民在荒野中只能靠著吃草根、樹皮、觀音土求生,還有些地方甚至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近日朝廷那些東廠閹狗又在各地橫徵暴斂,逼得許多商戶破產、農民失地。再加上禁海令之下,這幾個月遇上風暴的船隻無處停靠,許多人流落到廈門岸邊。地方官不願收容,便將那些人一併送到了咱們東昌行。這其中也不乏倭國百姓與朝鮮人。要咱們這裡多給一口飯吃,倒也不算難事。只是每日都有數十甚至上百人增加,這安置之地,實在快要撐不住了。」
陳東沉思片刻,問道:
「這問題,官府的人怎麼說?」
林立應道:
「官府前兩月劃了鼓浪嶼那片土地給咱們。如今島上村莊裡安置的,都是挑選過後準備返回島上的人。原本只是一個十幾戶的小村落,如今已擴建成近百戶的大莊子了。只是為了避免官府追查這些人的去向,所以我們也不好再向官府要求地方。如今還留在院子裡的,除了孩子們,其他人也只能先擠一擠。」
小七在一旁面露難色地補充道:
「是啊,哥哥。現在能騰出的地方都已經騰出來了。但照眼下這個勢頭,最多只能再撐半個月。半個月後,就算想讓人打地鋪,恐怕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陳東看著那些見到他後,紛紛想起身跪拜的苦難百姓,心中五味雜陳。
他連忙抬手示意眾人安坐,隨後轉頭看向林立與小七,目光深沉。
「既然官府容不下這些人,咱們就不能再把他們往外推。」
他停頓片刻,語氣堅定地說:
「地方不夠,咱們想法子弄。你們先將那幾名倭國人與朝鮮人檢出來,讓他們遷到我宅院裡,交由妙她們幾人去使喚。另外,挑些身強體壯的加緊訓練起來,島上的村莊裡,除了村衛隊,盡量留給婦人與孩子們居住,孩子需要人照顧,婦人需要人安撫,讓這兩者各取所需。錢莊帳上還有幾間舖子、宅院與一些田地,這幾日便派人去整理吧。咱們不需耕地,先建幾個村落來安置人。將來這裡會更缺人手,所以平時,你們得要多檢出一些人手來作訓練。這趟來,我準備再對這裡作些規劃,就如長青所提及的,這裡搞得好,那就是咱們四草軍的錢袋子,以後東番島上的建設,都得靠這裡來支撐。」
說罷,他又問道:
「不知姚叔與老田他們去買礦場和土地的事情,進展如何了?」
林立拱手回道:
「今早姚叔與老田已前往同安縣商談盤讓之事,想必今晚便能帶回好消息。」
陳東微微頷首,又道:
「接下來,陸雲會留在廈門,編制一屯人馬。待礦場與田產收回之後,明年這裡便要擴編成一個營。所以,你們要盡快挑選可靠的弟兄,提前操練,以備駐守留用。」
他語氣微頓,目光掃過眾人,沉聲繼續說道:
「顧兄弟加入之後,他原先東家的同和堂,咱們也會一併盤下。另外還要籌設糧舖、鐵舖、布莊、木料行、百貨商舖……乃至造船廠。所以,未來我們會極缺人手。記住,我們要打造的,不只是一個村莊,而是一個能養活千萬人的地方。」
眾人聽罷,精神皆為之一振。
身為頭領,便要善於替弟兄們規劃未來。只有把未來的路描繪得足夠清楚,弟兄們才能朝著相同的方向前進。即便那條路再艱難,也會一味地相信,堅定地走下去。
晌午過後,陳東與林立帶著幾名精幹手下,各自騎上一匹快馬,低調地由西城門出城。
行至渡口坐上渡船,靠岸後,再換乘馬匹策騎,轉瞬便進入同安縣境界。沿途見到難民群聚,人人形容枯槁,衣衫襤褸,神情麻木。孩童緊緊依偎在父母身旁,老弱婦孺相互攙扶。
而荒野之中,屍骸遍地,腐臭之氣隨風飄散,眼前景象宛若人間煉獄。
這一幕,看得陳東心中酸楚不已。百姓何辜,竟要承受如此苦難?
他勒住馬韁,望著遠方流離失所的人群,胸中悲慼難平,忍不住低聲吟道:

落魄世途寒風摧,
春秋蟬鳴復幾回。
盪魂山泣石人淚,
幾度風霜化塵灰。

傍晚。
陳東領著眾人回到宅院,林立立刻吩咐手下去準備晚宴,並派人去請顧長青與錢莊眾位管事前來。一切交代完畢後,陳東直接往後院走去。
甫跨入院門,便聽見一陣急促的小碎步聲。
「你跑去哪裡玩了呀?」
「你怎麼沒帶我們去?」
「你把我們都丟在家裡了。」
「你自己跑去吃好吃的。」
「你是不是去找那三個女的?」
「你有帶禮物回來嗎?」
「我們整天都在等你呢。」
陳東看著眼前一張張抱怨的小臉,忍不住無奈地笑了:
「今天我可真是累壞了。林立他們正在準備晚宴,但我想先泡個澡,妳們誰要陪我呀?」
「才不要!」
「你今天都沒陪我們。」
「這裡又沒有浴池。」
「不要,你又沒有帶禮物回來。」
「我去幫你拿衣服。」
「我先去燒熱水。」
「你晚上再帶我們出去散步嘛!」
看著女孩們嘴上埋怨,卻又忙著張羅起來,陳東忍不住笑了出來。
回到這片專屬他的溫柔鄉裡,無論身體的疲憊,還是精神上的壓迫,總是能迅速得到平復。
今天一路上所見到的難民百姓、曝屍荒野的景象,也暫時被這份溫柔沖淡了許多。
凜與梅伺候陳東沐浴,替他洗去一身奔波的疲乏。換上乾淨衣裳後,陳東將女孩們攬在身邊,將今日所見所聞一一說給她們聽。
女孩們安靜地聆聽,當聽到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時,眼中也漸漸浮現悲傷。
她們想起了自己的故鄉,想起了曾經經歷過的苦難。原來,這片土地上也存在著相同的淒涼。
這些苦難,原來並不只存在於她們的記憶之中,它仍在這世上持續發生著。一時間,幾個女孩心中皆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
一晚酣醉沉睡,清晨時分,陳東在妙冰涼的小手觸碰後醒來。
眾人一起洗漱之後,丫頭們準備好了一些小點心,開開心心地隨著陳東走向前院。
門口處,顧長青、陸雲、姚叔、林立等眾位頭領已在等候,隨行的還有二十名弟兄。
姚叔雇了兩輛馬車,讓嫂夫人們乘坐,並承載隨行物品。
今日,他們將出發前往北山,拜訪隱居山野的名士「北辰散人」與「何喬遠」何侍郎。
臨行之前,陳東再次確認攜帶的禮物是否皆已備妥。如今身處亂世,沿途或有山匪攔路,因此弟兄們皆攜帶著兵器裝備,以防途中生變。
待一切檢視完畢,這支隊伍才由陳東領頭,正式出發。
隊伍從北門出城,守城兵卒對隨行攜帶、裝滿禮物的箱子逐一仔細查驗。顧長青出示了縣府開具的路引,又暗中塞了些許銀兩,守城兵卒這才滿臉堆笑地放行。
腐敗的朝廷,就有腐壞的官兵,這話果然半點不假。
一行人來到渡口,換乘渡船前往內陸。日間的潮水位較低,風浪也比那晚前來廈門時安穩許多。
不一會兒,渡船便緩緩靠上了岸。姚叔立即又雇了兩輛馬車,除了女眷乘坐馬車外,其餘人皆各自騎上一匹快馬,浩浩蕩蕩地朝北山而去。
沿途看見盡是攜家帶眷的流民。他們面容枯黃,拖著骨瘦如柴的身軀,四處尋找可以活命的地方。
椿悄悄掀開車簾,探頭向外張望。
振華瞧見後,立即策馬靠了過來,低聲提醒道:
「嫂嫂,別掀開車簾。」
他壓低聲音解釋道:
「誰也不知道,這四周是否有盜匪藏在暗處窺探。若是讓歹人知道車裡坐著女眷,那往往會想辦法先來偷襲馬車。」
這番話聽得車內幾個女孩心頭一緊,椿連忙放下車簾,接著連聲說道:
「狗燜!狗燜!」
其實,振華也確實並非故意嚇唬她們的。身處於亂世之中,凡事多一分謹慎,便能少一分驚險。

晨曦映雲間,
朝露繫絲懸。
悠迴復何年,
孤塚伴荒煙。

第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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