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外的雨,忽然停了。
不是自然停止,而是像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按住。雨滴懸在半空中,凝滯、顫抖,隨後被無形的力場推開,在空氣中炸成細碎的水霧。
反派終於現形。
他站在祠堂屋脊上,身形修長,披著破碎的黑袍,袍角像活物一樣在風中扭動。臉仍然模糊不清,卻有數十雙眼睛在他身後的影子裡睜開,又閉合。
「沈清秋。」
他的聲音像是從很多人口中同時發出。
「妳帶她來得太早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消失。
不是移動,是直接消失在空間裡。
沈清秋的瞳孔驟縮。
她一把將江晚往後推,自己迎前一步,右手揮出,金色神紋在空中炸開成弧形屏障。
「轟——!」
黑色衝擊從側面撞上屏障,整個祠堂牆壁被削去一半。碎石、木屑、神像殘骸同時飛散。
江晚被氣浪掀飛。
她的背重重撞上殘牆,肋骨傳來清脆的斷裂聲。劇痛瞬間炸開,她張口卻只吐出一口血,整個人滑落在地。
還沒等她緩過氣——
影子從地面立起。
無數隻手從黑暗中伸出,抓住她的手腕、腳踝、腰側,力道狠得像要把她拆開。
江晚掙扎著抬頭。
反派不知何時已站在她面前,低頭俯視。
「這副身體,」
他伸手,指尖懸在她胸口上方,
「比我想像中,還能裝。」
沈清秋動了。
她的速度快到留下殘影,金光化作長刃,從側面斬向反派的頸部。
反派抬手格擋。
鏘——!
金光與黑影正面碰撞,爆開的衝擊直接把屋脊掀翻。兩股力量在空中纏鬥,像兩條巨獸撕咬彼此。
沈清秋步步逼近。
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現完整神陣。她的攻擊乾脆、精準,全是致命角度,沒有一擊浪費。
反派開始後退。
第一次。
他的黑袍被斬裂,影子被削去一角,發出刺耳的尖鳴。
第二次。
他的身形出現不穩,背後的眼睛紛紛閉合,氣息開始紊亂。
「妳在急。」他低笑。
「因為她撐不住了,對嗎?」
沈清秋沒有回答。
她直接貼身。
一拳,帶著神性,重重砸進對方腹部。
反派被打得倒飛出去,撞進祠堂殘牆,整面牆轟然倒塌。
——他落入下風了。
就在這一刻。
反派的嘴角卻揚了起來。
他伸手,不是對沈清秋,而是對江晚。
「來吧。」
「讓她替我們承載。」
地面神像的殘骸同時亮起。
不是沈清秋的神紋,是無數被遺棄、被忘卻的舊神信仰。
它們像洪水一樣湧向江晚。
江晚甚至來不及尖叫。
信仰不是力量,是重量。
無數祈求、絕望、詛咒、期待,全部同時灌入她的身體。
她的脊椎猛地向後彎折,整個人被強行拉成不自然的弧度。
「啊——!」
這一次,聲音終於出來了。
她的血管一條條鼓起,皮膚下的銀色紋路像要炸開,眼白迅速被黑色侵蝕。
內臟開始出血。
她清楚地感覺到肺在灼燒,心臟跳動失序,肋骨的斷口刺進血肉。
但更可怕的是——
她開始分不清自己是誰。
她聽見成千上萬個聲音在她腦中祈禱。
「救我。」
「為什麼不回應?」
「神啊。」
「神啊!」
沈清秋轉身。
她的表情第一次失控。
「停下!」
她直接撕裂空間,一步跨到江晚身邊,將她整個人抱進懷裡。
過量信仰順著接觸點反噬。
沈清秋的金光劇烈震盪,神格邊緣出現裂痕。
她卻沒有放手。
「看著我。」她低聲命令,額頭抵住江晚的額頭。
「只看我。」
江晚的瞳孔劇烈顫抖。
她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沈清秋伸手,捂住她的胸口,強行將一部分信仰拉到自己身上。
痛楚如刀。
神明的血,第一次從她唇角溢出。
反派的笑容僵住了。
「妳瘋了。」
「那是連神都承載不了的量。」
沈清秋抬頭,眼底金色燃燒到極致。
「她不是容器。」
「她是——我選的存在。」
金光暴漲。
反派被整個掀飛,影子撕裂,發出近乎哀嚎的尖嘯。
而江晚,在沈清秋懷裡,失去了呼吸。
作著:
雷在雲中低語之審判未被確認 —— 句首金雷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