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無咎離開後的第三天,江晚開始流血。
不是外傷。
是從身體內部滲出來的。
起初只是鼻腔裡若有似無的鐵鏽味,她以為是熬夜過度。可當她在修復台前低頭時,血滴卻毫無預兆地落在青玉神骨上。
——啪。
殷紅,在銀光之中炸開。
江晚怔住了。
那一瞬間,她清楚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她體內被強行撬開。
不是器官,不是血管。
是「作為人類的界線」。
青玉神骨發出細微而急促的鳴顫,像是察覺到危險,又像是……被引誘了。
「停下。」
沈清秋的聲音幾乎是瞬間出現在她身後。
她一把扣住江晚的手腕,力道失控到指骨發白。金色神紋沿著她的手臂浮現,又在下一秒因神格殘缺而潰散。
「妳又在修它。」沈清秋低聲說,語氣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慌,「我不是說過了嗎?暫停修復。」
江晚的視線已經開始發黑。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肺部像被灌入冰水,每一次吸氣都在撕裂胸腔。
「來不及了……」她勉強笑了一下,「它在叫我。」
這不是比喻。
是事實。
江晚能聽見。
青玉神骨正在呼喚她,用一種不屬於語言的方式,牽引她體內殘存的生機,要求交換、要求完成、要求——最後的修復。
而她的身體,正在回應。
沈清秋猛地將她拉進懷裡。
「不准聽!」她的聲音失控地顫抖,「那不是妳的責任!」
可江晚已經站不住了。
她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去,卻被沈清秋死死抱住。血從她的鼻腔、嘴角、甚至耳後滲出,在沈清秋素白的衣襟上染開,像一場無聲的屠殺。
「清秋……」江晚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好像……快看不見你了。」
這句話,直接擊潰了沈清秋。
她從未恐懼過消散,從未畏懼過被吞噬,甚至不怕祁無咎。
可此刻,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失去。
「不准睡。」沈清秋低頭,用額頭抵住江晚的額頭,聲音低啞到破碎,「妳聽著,我命令妳——」
神威強行灌入江晚體內。
那不是溫柔的回饋,而是粗暴的逆流。
江晚的身體劇烈抽搐,像是被雷電貫穿。她喉嚨裡溢出破碎的呻吟,神性在她凡人的血肉裡橫衝直撞,試圖改寫她的結構。
痛。
不是一個詞能形容的痛。
是每一寸骨骼都在尖叫,靈魂被迫撐開,卻又無法承載。
「這樣下去她會死。」
祁無咎的聲音,忽然在虛空中響起。
不是實體。
是殘留的信仰迴聲。
「看到了嗎,沈清秋?」
「妳正在親手把她變成非人之物。」
沈清秋猛地抬頭,金眸赤紅。
「閉嘴。」
「妳其實很清楚。」祁無咎的聲音帶著笑意,「她能活到現在,只是因為還沒完全被妳佔有。」
「但凡人,承受不了神的『愛』。」
江晚的心跳開始變慢。
一下。
又一下。
每一次,都像是錯過了該落下的節拍。
沈清秋低頭,看著懷中這個氣息逐漸微弱的人類,終於做出了一個違反神性本能的選擇。
她撤回了力量。
不是保留。
是切斷。
她將自己殘存的神性,硬生生從江晚體內剝離。
那一刻,江晚像是被從高空拋下。
世界瞬間歸於寂靜。
——心跳停止。
沈清秋抱著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直到數秒後,江晚猛地吸了一口氣,劇烈咳嗽,像是被從死亡邊緣拖回來。
她活下來了。
但代價是——
她的指尖,第一次浮現出淡淡的銀紋。
人,正在被神污染。
沈清秋看著那道銀紋,瞳孔劇烈收縮。
她終於明白了祁無咎真正的佈局。
不是殺死江晚。
而是讓她——
活著,卻再也回不去人類那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