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沈清秋住進江晚的公寓後,這裡的空氣便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質地。
像是被稀釋過的檀香,混合著修復化學劑的辛辣。
江晚推掉了所有來自博物館的委託,整日將自己反鎖在地下工作室裡。
她的目標只有一個。
修復那塊名為「雲中骨」的青玉。
修復神骨與修復凡物完全不同。
當江晚用細如毫髮的銼刀輕輕掠過玉石表面時,她聽見的不是石頭的摩擦聲。
而是沈清秋的呼吸。
「嗯……」
樓上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江晚心頭一顫,立刻放下工具衝上客廳。
沙發上的沈清秋正蜷縮著身體。
原本素白的長衫下,銀色的神力如失控的閃電般四竄。
她那雙金色的眸子此時渙散無光。
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像是一件即將崩碎的白瓷。
「沈清秋!」
江晚不假思索地衝上前,用力將這尊冰冷的神靈摟進懷裡。
那一瞬間,江晚感覺自己抱住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塊燃燒著極寒之火的冰。
沈清秋的力量在渴求補給。
江晚感覺到體內的精氣神彷彿被無形的黑洞瘋狂抽取。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
心跳急促得近乎停擺。
但她依然死死扣住沈清秋的肩膀。
不讓她散成一地銀光。
「放開……」
沈清秋齒縫間擠出冰冷的拒絕。
可她的雙手卻本能地抓緊了江晚的衣襟。
指甲甚至刺破了江晚的皮肉。
「不放。」
江晚咬牙。
將下巴抵在神的肩窩。
聲音微弱卻堅決。
「妳說過神只會索取,那就索取我的吧。」
「我修復過那麼多東西。」
「唯獨不想看著妳碎掉。」
隨著體溫的交換,沈清秋混亂的氣息漸漸平復。
那股吸取生機的力量平息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哀慟的依戀。
沈清秋緩緩睜眼。
看著江晚蒼白如紙的面孔。
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愧疚」的人類情感。
「凡人,妳真傻。」
神靈纖長的手指撫過江晚流血的抓痕。
指尖所過之處,傷口奇蹟般癒合。
但江晚臉上的疲態卻無法隱藏。
「這不是傻,是交易。」
江晚虛弱地笑了笑。
靠在神明的懷裡。
貪婪地汲取那抹冷香。
「我修好妳。」
「妳欠我一條命。」
沈清秋沒有說話。
只是在那晚。
她第一次沒有推開這個凡人。
任由兩人在狹窄的沙發上。
渡過了這場神與人靈魂交織的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