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愛從崇明夜校回來後,言語表達水平日漸提高,她最親近的人李子都感覺到她脫胎換骨了。
邱愛本身就是有靈性的人,她不僅長得像李莉那麽漂亮,而且也有著執著追求的意志品質,這一點是其他農村婦女無法和她匹敵的。
最近一段時間,她的主要讀物是報紙,她從《人民日報》上了解國內外大事,從《新民晚報》上了解SH市的變化。每天都有滿滿的收獲。她覺得文字的功能太強大了。
在邱愛的心裡,一直有個疑問——在清水河堤壩上興修水利的那陣子,聽了李子講述的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故事的社員們,乾勁為何這麽足?
愛情到底是什麽?愛情的力量為何這麽大?猛然間,她陷入了對愛情的思考。
她問自己:有沒有敘述像羅密歐與朱麗葉一樣感人的愛情故事的書籍?她不知道!為了避免李子的誤會,她沒有向他尋求這個問題的答案,當然了,她也不好意思去討教鄧教授以及公公。
一天,她趁婆婆周末休息的機會,又去了一趟SH市新華書店。
邱愛在存放著中外經典名著的櫃台前,看了又看、翻了又翻。營業員不耐煩地問:“你到底要買哪一類的書?”
邱愛不好意思主動去問營業員愛情方面的書籍在哪裡,這下,營業員主動遞話來了,她認為機會來了。
“啊哦……反映愛情生活的書籍。”“愛情”兩個字,邱愛說的很低,低得那位營業員差點兒沒聽明白。
營業員仔細地打量打量了一下她,感覺她應該是有點文化層次的,於是說:“奧維德的《變形記》,上面講了皮拉姆斯和提斯柏之間的悲慘的愛情故事,你可以去看看這本書。”
邱愛沒有聽清楚他說的是哪一本書,就湊了過去,輕聲地問:“您能否把那本書拿給我看看?”
這位營業員轉過了身去,很快找到了這本書,他把這本書往櫃面上一扔,書貼著玻璃鏡面,向前滑了一段距離。邱愛眼捷手快,用左手一擋,書於是就穩穩地停在了櫃面上。
邱愛看了看封面,是個人物圖,圖中人物是外國人的造型,她明白這是外國文學作品,正在猶豫到底買不買。只聽營業員說:“你聽說過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故事嗎?這個故事的人物原型就是這本書中的皮拉姆斯和提斯柏。”
“太好了!這正是我最需要的書!”邱愛付了錢,一溜煙地離開了書店,唯恐營業員反悔不賣給她了。
她坐在公交車上,迫不及待地讀了起來。因為是譯作,歐化語言比較明顯,再加上是詩歌體裁,她讀得很艱難,讀的速度很慢。在公交車上坐了近一個小時,隻讀了兩三頁。
回到家,她幾乎沒聽見寶寶在叫她,走進臥室,一屁股坐在書桌旁,又全神貫注地讀了起來。
歐化語言的停頓、句讀,她一點兒都不會。比如作品中提到的愛神阿佛洛狄忒,她就推敲了好長時間,最後,還是公公幫她解決了這個疑難。讀不懂的地方,她來回反覆地讀,這一頁如果還有讀不懂的地方,她絕不翻頁。她用鉛筆給生字注音,有的一頁紙上標注了密密麻麻的拚音字母。她認為,只要能讀懂它,什麽手段她都願意采用。她想通過這部愛情作品,來掂一掂愛情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邱愛,吃午飯了,吃完了再繼續看!”婆婆衝著臥室的門,朝裡面喊著。
萬萍已經習慣邱愛忘我讀書的情形了,目前,
邱愛把讀書看成了自己最重要的任務之一,這任務的分量差不多已經趕上撫育寶寶了。 邱愛只花了幾分鍾的時間,隨便扒了幾口飯後,又鑽進了臥室。萬萍見狀,不僅沒說什麽,還從心裡佩服她的刻苦精神。
讀外國文學作品就像喝白酒,入口比較難。一旦讀順了,也容易往前推進。《變形記》共十五卷,關於神的戀愛方面的內容安排在了第一卷和第二卷。
讀著、讀著,皮拉姆斯和提斯柏走進了她的視野之中。皮拉姆斯是古巴比倫英俊的美男子,提斯柏是美麗的少女。因為他們兩家父輩有仇恨,所以,盡管是鄰居,只有一牆之隔,但就這薄薄的一面牆無情地擋住了他們,使得他們無法接近。每天晚上,他們只能依偎著牆壁用相互探聽對方聲音的方式來消解綿長的相思之苦。他們真摯的愛情打動了愛神阿佛洛狄忒,於是,愛神在兩家相隔的牆壁上鑿開了一條細縫。兩個人從此可以通過這條牆縫看一看彼此了。一個晚上過去,牆縫間留下的是清晰的唇印和濕漉漉的牙痕……邱愛看到這裡,已經情不能自已了,潸然淚下。
一天, 他們相約到一片樹林的白色桑樹下幽會。樹林一片寂靜,當提斯柏來到桑樹下時,驚動了潛伏在那裡的獅子,提斯柏嚇得丟下絲巾拔腿就跑,獅子扯斷了絲巾,並在這條絲巾上沾染上了捕獲獵物時留下的血跡。皮拉姆斯趕到後,看到血跡斑斑的絲巾,以為提斯柏已經被獅子吃掉了,他呼天搶地,悲痛萬分,用隨身攜帶的匕首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後來,提斯柏又返回桑樹下找皮拉姆斯,當她看到他的屍首時,悲痛欲絕,也自殺了。兩個人的鮮血染紅了白色的桑樹……邱愛讀到這裡的時候,已經哭成淚人了。她慨歎:皮拉姆斯和提斯柏的命運太悲慘了!
邱愛把他們的遭遇和自己作了對比,她覺得自己還是比較幸運的,她認為自己和李子雖然走過了一條異常艱難的愛情之路,但終究收獲了愛情。
愛情的力量能夠撼天動地,通過這次閱讀,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麽是愛情,愛情的力量有多大!
李子下班回來後,她克制不住心中的悲憫,把這個故事完完整整地對李子講述了。由於他對這個淒婉的愛情故事不是很了解,所以他聽得特別認真。聽完後,他自己又把這個故事完整地閱讀了一遍。他一邊讀,一邊想起了莎士比亞的劇作《仲夏夜之夢》、但丁的《神曲》,他覺得這兩部經典都沿用了皮拉姆斯和提斯柏的愛情故事。
邱愛對李子說:“愛情是人類最美好的情感,愛情能激發孕育在每個人生命軀體裡的原始的力量和震天的豪情!”
李子長時間地看著邱愛,他覺得她越來越像李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