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長生娘半夜就起來給長生和山子做飯。為了讓兩個孩子吃好,長生娘把昨天專門買的半斤豬肉剁成餡包了肉包子給他們當路上吃的乾糧,又包了雜面素餡的當早飯吃。
等長生他們都起來的時候,包子已經蒸好了,長生娘還用雜面煮了甜沫,讓兩個人喝完了暖暖和和地出門。
吃完飯,長生他們就趕去村口匯合,等人齊了一起走。
長生他們到的時候,李大叔一家已經在那了。雖說是先去報名,可大家都知道,合格後就直接去歐洲了,所以一家老小都來送行。
李大叔的女兒秀英紅著眼眶拉著爹爹的衣襟不說話,李大嬸則一邊檢查帶著的行李一邊不停囑咐李大叔,讓他出門在外少喝酒,少抽煙,少出去逛蕩……
看著長生他們過來,李大叔連忙打斷李大嬸的嘮叨,無奈地衝長生一家搖頭苦笑。
村裡人都知道,李大嬸為人爽朗,又有一副熱心腸,和村裡人都相處的極為融洽,唯有一點不好,就是話多,特別嘮叨。
長生不停囑咐娘不要累著,要按時吃藥,別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又囑咐冬生和蘭妮聽娘的話,多幫娘乾點活,還鄭重其事地和只有八歲的冬生說讓他拿出男子漢的擔當,照顧好娘親和妹妹……聽得長生娘直搖頭,笑著說他一定是被李大嬸給傳染了。
不知不覺人就來全了,李大叔連忙招呼大家出發。
長生還在喋喋不休地囑咐冬生,秀英連忙走過來,“長生哥,你放心吧,你不在家的時候我會幫忙照顧嬸子的。”
秀英雖然才十五歲,長得也小小巧巧,可是窮人家的孩子懂事早,前幾年已經能幫著李大嬸操持家務,照顧弟妹。
長生和秀英道了謝,跟著李大叔一行五人出發了。
長生娘回到家收拾廚房,在放著饃饃的籮筐裡發現了二十個熱乎乎的肉包子,裡面的七八個雜糧饃饃則沒了蹤影,也不知道長生和山子是什麽時候把乾糧換了。長生娘的眼角又濕了。
因為都是青壯年,長生他們的腳步很快,趕著下午四點多就到了招工點。
招工點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長生他們趕忙也排到了隊尾。
“沒想到人還挺多的,都這麽晚了還排著這些人。”李大叔一邊擦著因為走路急而出的汗一邊對長生幾個說。
“是啊,誰能想到呢。咱今天是不是報不上名了。”山子有些擔憂。
“先排著吧,萬一能報上呢,報上就不用去找住的地方了。”長生斜著身子往前面看,發現速度還是挺快的。
李大叔他們都覺得長生說的有道理,幾個人就安下心來在隊伍裡站定。
不一會兒,從招工點的大門那出來幾個人,都錘頭喪氣的,顯然是沒報上。
“哎,不是報名就行嗎?怎還有報不上的?”同村的小五子非常疑惑。
“你們是剛來的吧?”站在長生他們前面的一個大哥肯定地說,“你們以為誰都能報上名的?人家只要身體好的。而且從這報完名還得去威海那邊做體檢呢,都合格了才能去。”
前排的大哥頓了頓又接著說:“你們看出來的這幾個,細胳膊細腿的,人家能看得上?”大哥邊說邊扭了扭胳膊和手腕,看起來很強壯。
長生他們都不做聲了,又去看那幾個落選的人。
“咦,那個穿大褂的文文弱弱的,看著跟教書先生似的。”長生小聲和山子嘀咕。
“嗨,那個呀,
就是教書先生!”山子還沒說話,前排的大哥又開始接話。 “教書先生怎麽也來報名啊?咱們不是要乾力氣活嗎?”小五子一臉不解地問。
聽著小五子發問,前排大哥忙炫耀似的開口:“可不是,誰知道他不好好教書來這跟咱們摻和啥。聽說他姓王,是淄博那邊來的,已經來了兩三天了,每次都被攆出來,看來今天是又被攆出來啦……”
前排的大哥還在一臉不屑地說著教書先生被攆的事,長生則仔細打量著教書先生。
教書先生三十歲左右,個頭不是很高,看起來只有一米七左右,穿著一身灰色的棉大褂,文質彬彬,一看就和長生他們這種長年乾苦力的不一樣。
許是長生盯得太久,教書先生似有所覺地朝長生看過來,見長生眼中沒有其他人的嘲諷,於是衝長生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長生也趕忙回了一個笑臉。
也許正是這個笑臉,在未來三年的歲月中,讓長生收獲了一個亦師亦友的好朋友。
因為人多,長生他們到天黑也沒報上名,隻好找個地方胡亂對付一宿,第二天早上再排隊。
第二天一大早,長生他們就到招工點排隊,雖然還沒開門,但前面已經排了幾十人了。
剛剛在隊伍裡站定,長生就又看見了昨天的教書先生,就站在他們前面四五個人的位置。
等了有一個多小時,招工點終於開始報名了,沉默了一早上的隊伍開始活躍起來。長生回頭看了看,他們身後排了有近兩百人。
報名的人二十個一組進去等候篩選,負責篩選的有兩個人,一個在桌子旁登記通過篩選的人的姓名和年齡,另一個就一邊詢問年齡、姓名,一邊檢查報名者身體是否強壯。
長生他們和教書先生正好是一組,進門後排成兩排等著接受檢查。
長生他們這組負責檢查的是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看起來很和善。他手裡拿著一把竹簽,挨個檢查每個人的身體並詢問年齡。 如果合格,就給一根竹簽,讓他去找桌子那邊坐著的人登記;如果不合格,就讓他回去。
前面幾個有留下的有走的,胖篩選員很快就站到了教書先生面前,“又是你?”篩選員有些詫異,他已經是第四次見到這個教書先生了。
教書先生也有些尷尬,每次來都趕上這個篩選員,兩個人看對方都很眼熟了。
“這位兄弟,我是真的想去歐洲,你這邊就通融一下吧?”教書先生十分誠懇。
“去那邊乾的都是力氣活,你這瘦瘦弱弱的,又是個教書先生,能吃得了那個苦?”胖篩選員並不認同。
兩人又來來回回說了很久,一個非要去,一個不讓去。
長生想,教書先生肯定又要被攆出去了。
誰知,也不知道教書先生說了什麽,胖篩選員居然給了他一根竹簽,讓他去登記了。
長生愣愣地看著教書先生,連篩選員來到他面前都沒有察覺。
“嘿,小子,問你呢,多大啦?”篩選員見自己問了一遍沒得到回應,於是提高了嗓門。
“哦哦,二十啦。”長生趕忙回神,挺了挺胸脯答到。
“二十啦?看著挺壯實,就是臉顯著小。”篩選員有些懷疑。
“嘿,我長得顯小,我家人都這樣。不信你問我們村的。”長生忙對山子幾個使眼色。
“是呢,是呢,長生是二十啦,就是顯小。”李大叔他們趕忙附和。
“好吧。”篩選員把一根竹簽遞給長生。
長生撫了撫自己的胸口,快步走向登記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