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黃花欲施美人計來勸阻夫君高緯統軍迎戰南陳的北伐大軍,卻沒有想到高緯對面若桃花、舞姿婀娜的侍女馮小憐一見傾心,如醉如癡般地迷戀上了這位出身低賤的漢人女子,以至於和她入則同席,出行並馬,漸漸地發展到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地步。
她眼瞅著夫君被馮小憐迷得暈三倒四,全然將自己拋在了一邊,心中既悔且妒,便找來大姬陸令萱商議著要趁早剪除馮小憐,以挽回高緯對她的寵愛。
陸令萱卻對穆黃花的這一想法不以為然,十分貼心地勸她道:“馮氏原是娘娘身邊的人,且是娘娘舉薦給皇帝的,她如今能得到皇帝的寵愛對娘娘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娘娘怎麽會想到要除掉她呢?”
穆黃花瞪著眼睛,恨恨地說道:“太姬你是有所不知,自從皇帝在本宮這裡見了馮小憐這個小賤人,近半年來僅僅留宿本宮宮中區區數晚,大多時日都是和小賤人廝混在一處,如任由這樣發展下去,終有一日這小賤人會爬到本宮頭上作威作福的。與其那樣,倒不如趁早尋個由頭處置了她,即便為此受到皇帝的責罰,也勝過眼前這樣!”
陸令萱親手給穆黃花沏了一碗茶水,雙手捧著呈給她,抿著嘴笑道:“男人嘛,哪有不喜新厭舊的?待得皇帝這股子興頭過了,終究還是會回到娘娘身邊來的。再說了,馮小憐蹦得再高,她的身契不是還攥在娘娘手裡嘛,它日隨便找個皇帝不在的時候發賣了她,豈不是抬抬手的事,娘娘惱她做甚?依老身瞧著,娘娘如今該對付的人可不是馮小憐,而是那一位。”說著,衝左邊努了努嘴。
穆黃花經陸令萱提醒,這才想起馮小憐尚沒有脫離奴籍,她的命運確實仍攥在自己手裡,心頭登時一寬,旋即不解地問道:“最近這段日子,本宮與胡氏相處得一向還不錯,她又不向馮小憐那般整日狐媚著皇帝,太姬何出此言哪?”
陸令萱敏感地望望殿外,壓低聲音說道:“老身雖不識得幾個字,但也聽人時常說起過,自打上古時娥皇女英二女共侍一帝以來,歷朝歷代的君皇從來沒有冊立過兩位皇后的。宮中兩後並立,在老身看來,勢同山中兩虎爭食。力氣大的那隻遲早會將力氣小的驅趕出去,獨霸山林的。請娘娘靜下心來想想,小胡氏今有太后這位嫡親的姑母作靠山,是她的力氣大,還是娘娘您的力氣大呢?”
穆黃花驚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對馮小憐的一腔妒意頓時化做了對小胡氏的忌憚之心,急忙向陸令萱問計道:“太姬所言在理,可有良策教我?”
陸令萱陰惻惻地一笑,湊至穆黃花耳邊說出了一番話。穆黃花聽得眉頭舒展,頻頻點頭稱善。
二人密議已罷,第二天穆黃花便以賞花的名義邀請左皇后小胡氏來自己宮中飲宴作樂。席間,她有意無意地提起了曾和太后胡摩兒有暖昧關系的前朝幸臣和士開,並裝模作樣地對小胡氏發了一頓感慨,說什麽如今瞧著朝中某些大臣的受寵程度已不亞於和士開,自己和小胡氏同為主掌后宮的皇后,務必要約束好宮裡人數眾多的嬪妃、宮人,千萬不可鬧出什麽醜聞,再給皇帝添亂了。
小胡氏起先聽穆黃花說到和士開,礙於姑母的顏面,隻裝做低頭喝茶,默不做聲,待後來又聽到穆黃花不點名地指責有位皇帝的寵臣憑借著統掌禁軍的便利隨意出入宮禁,對宮中的女眷言語甚是無禮時,依稀猜料著她說的是時稱“三貴”之一的領軍大將軍韓長鸞,
便點頭附和了幾句,隨著穆黃花說了些諸如“當嚴格約束管教宮人,勿使發生穢亂宮帷之事”之類的話。 然而,就是這再尋常不過的幾句話,幾天之後,就被陸令萱抓住機會在太后胡摩兒面前誣指小胡氏口出不遜。胡摩兒自與和士開的奸情敗露,被高緯軟禁以來,最忌諱的便是有人私底下議論這件事,聞聽陸令萱之言,不由得對小胡氏起了憎惡之心,遂密派心腹悄悄查證此事。
穆黃花、陸令萱二人經事先通謀,早就唆使親信宦者、宮人在后宮廣為傳散小胡氏對胡摩兒的不滿,致使胡摩兒派去的人很快便聽到了與陸令萱所說相符的傳言,並立即回報給了胡摩兒。
胡摩兒接到稟報,勃然大怒,當場即命掌事宦者何洪珍帶人前往小胡氏所居宮中強行剃去她的頭髮, 遣送她離宮回娘家。
何洪珍不敢違抗太后的懿旨,可又擔心高緯得知此事後會遷怒於已,便在遵命帶人辦差的同時,悄悄派了一名心腹小宦者趕往鄴都南宮向高緯稟報此事。
當這名小宦者心急火燎地趕到南宮提出要見皇帝時,卻被告知高緯正由馮美人陪同著體察民情,非有緊急軍務,所有人一慨不見。
小宦者聽此消息,心中覺得納悶兒:皇帝既要體察民情,為何不帶朝中大臣,而是由馮小憐陪同?既是正在體察民情,多半不在宮中,又怎麽會有“非有緊急軍務,所有人一慨不見”的口諭呢?
正在他抓耳撓腮地苦思怎樣才能打聽出皇帝眼下身在何處時,忽然轉身看見高緯身邊的寵臣,侍中穆提婆正朝這邊走來,遂眼珠一轉,閃身退到了一旁。
不過多大一會兒,穆提婆來到了鄴宮門內,向兩名值守宮門的禁軍校尉提出要求見皇帝。兩名禁軍校尉陪著笑臉向穆提婆問明事由,居然討好地說道:“城陽王可徑直前往後苑去見陛下,恕末將職責所在,不便陪同前往。”
那小宦者見此情形,心中暗罵了聲:兩條好狗,專擅見人下菜碟!便緊跟在穆提婆身後也向宮內走去。
兩名禁軍校尉才要上前攔阻他,只見小宦者加緊腳步,跑到了穆提婆面前,尖聲向他求助道:“城陽王不認得小的了嗎?昨兒您與我乾爹在一起時,就是小的在跟前兒服侍的茶水。小的現奉乾爹之命有要緊的事求見聖上,求城陽王能帶小的一同前往後苑面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