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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茶館》第16章
  過了一段時間,么兒又摟著一個年輕女子走進茶館。他看見陳春花,眨巴限,做了個鬼臉,似乎在說,爺們有兩下吧,玩個女人,不就跟彎腰似。

  茶館已有三桌人,玩得正嗨。這會么兒並沒有去打擾他們,而是進入隔間,和女子坐得很近,耳鬢廝磨。

  麻杆低垂著頭,蔫蔫巴巴,好像尋覓地上散落珍寶似的,步態趔趄,仿佛背後有人推著。他迎面碰上陳春花,目光躲閃,說:“有位置嗎?”

  “有啊。”

  陳春花返身進了茶館。有幾個閑坐著,她馬上安排一桌。她走到隔間,瞥了一眼么兒,喚麻杆和肥子過來,“剛好,你們一桌,就在這裡。”

  麻杆和么兒互相瞟了一眼。麻杆有意坐在么兒的下手,他還在為以前的事耿耿於懷,心想著,老子今天不整死你。

  么兒說:”咱們今天加點碼,五塊,麽樣?”

  麻杆輕蔑地說:“哪個也不是嚇大的。”

  么兒跟上手的女子丟了眼色,“紅紅,爺們有的是錢。你輸了算爺們的。”

  紅紅媚眼一挑,“說話算數。”

  么兒說話,可能在老齡人看來,有些口無遮攔,無輕重,沒大小,但和年齡相仿的人一起,插科打諢,也是一種有趣的笑料。

  么兒打出一張八萬,“外頭玩的,敢要嗎?”

  麻杆七萬、九萬一夾,說:“吃。”又慢悠悠打出一張八萬。

  么兒說:“有病啦。”

  麻杆說:“我樂意,怎麽啦?”

  肥子色眯眯斜睨著紅紅,從頭到腳,從腳到頭,把二筒故意放在紅紅面前,一字一頓的說:“奶,奶。”

  但凡桌上一般有女的,尤其是年輕貌美的,男人們就格外起勁,葷的、素的麻將黑話脫口而出。

  麻杆手上抓著一對二筒,喊:“對。”又搖了搖手,“不要,對不起。”

  紅紅隨手甩出一個二筒,么兒正準備吃,麻杆把一對二筒往桌一墩,挑釁地說:“對、對。你還想吃啊。想吃,被窩裡吃去吧。”

  么兒感受到了一種輕侮,頓時把牌往裡一撲,吼叫起來:“你媽的X,說什麽呢。”

  麻杆低低回了句:“你媽的。”

  么兒猛地扯著桌布往麻杆臉上一掀,麻將嘩啦啦地從麻杆胸前滾落一地。麻杆抓起一把麻將就扔了過來,有一顆正擊中紅紅的鼻梁,紅紅連忙捂住了鼻子。么兒火氣愈發往上衝,湊到麻杆跟前,掄起拳頭。這時,麻杆反手拖過一把椅子摔了過來,打在么兒手臂上。劇烈的疼痛,使得么兒漸漸的失去理智,他急轉身跑了出去。

  陳春花在小賣部聽到裡面吵鬧聲,趕緊出來,就看見么兒提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往隔間裡走。陳春花一把從後背抱住了他。

  “你幹什麽!?”

  “爺們今天就把他剁了!”

  外面打牌的人紛紛站了起來,茶館裡亂作一團。聽到他們的議論,陳春花隱約知道了發生了什麽事。

  么兒使勁掙脫,陳春花把他箍得更緊。

  么兒說:“敢跟爺們翻。格小X卵子。”

  陳春花吼道:“你要鬧事,我就報警!”旋即吩咐眾人,“快去打110。不、不,打派出所,櫃台上有號碼。”有人應聲去了。

  “嗚嗚……”警車閃爍著警燈,呼嘯而至。

  么兒一聽到刺耳的警報聲,兩腿立刻發軟,握刀的手也無力地打蔫了。

  眾人驚呆了,誠惶誠恐,

全都縮在邊上。陳紅軍、丁丁身著警服走了進來。  陳紅軍說:“春花姐,放手。怎麽回事?”

  陳春花松開手,“我也不太清楚。”

  陳紅軍盯著么兒,么兒把刀藏到了背後。

  “你手裡拿的什麽?拿出來。”

  么兒怯怯地遞上刀。

  “行凶?你要砍誰?”

  丁丁走進隔間。麻將散落一地,椅子倒在地上。

  丁丁看著肥子,問:“跟你?”肥子搖搖頭,一指地上蹲著的麻杆。丁丁走過去,看清了說:“又是你呀。出去!”丁丁攥著他的後頸帶了出來。

  陳紅軍跟丁丁說:“先把他們倆銬起來。”

  丁丁從屁股頭掏出一把銬子,把他們倆銬在了一起。兩人低垂著頭,先前耍橫的勁頭消失怠盡,像泄氣的皮球,軟塌塌的。

  陳紅軍帶他們到了老爺子的房間。老爺子平時一般不出門,頂多就早上去出去遛遛,今天下午去銀行取工資,就出了這檔事。

  陳紅軍坐在床上,也不急於詢問,只是死盯著面前兩人。

  丁丁在背後踹了一腳麻杆的後小腿,“跪下!”

  麻杆應聲跪下,連帶么兒也跪了下來。

  陳紅軍沒理睬他倆,走了出去,看見客廳一堆人圍在一起議論紛紛,安撫大家:“沒你們什麽事,你們玩你們的。”

  陳紅軍回到老爺子房間。他深知,一個巴掌拍不響,無需詢問過程、原因,判定誰對誰錯。

  陳紅軍說:“尋釁滋事,還動刀了,拘留十五天,過不過分?”

  兩人點頭認錯。

  陳紅軍吩咐丁丁解開他們的手銬。

  陳紅軍說:“幸虧今天沒出事。”他叫丁丁放了麻杆,瞅著么兒,“你留下。你叫什麽?”

  么兒心裡發毛,“他們都叫我么兒。”

  陳紅軍狠狠地說:“我記住你了。”

  么兒說:“我跟陳春花是同學,我們是好鄰居。”

  陳紅軍說:“你還真的要感謝春花姐,要不是她攔著,你是不是就殺人了,那性質完全變了,是要判刑的,死了人是要償命的。”

  么兒拔蔥似的點著頭,“我知道,知道。剛剛就是一時衝動,沒想殺人,就是嚇嚇他。”

  陳紅軍揮了下手,“那就這樣。你走吧。”

  陳紅軍、丁丁出門時,朝小賣部的陳春花說了句:“沒事了。”

  陳春花本想追出來問問他們怎麽處理的?怎麽把人都放了?瞅著他們上了車,也就作罷。

  么兒出來時,女子鼻子紅紅的跟在他的身後。

  么兒對陳春花說:“他是你表弟啵?謝了。”

  陳春花凝望么兒遠去的背影,完全失去往日的那拽樣。她不清楚陳紅軍用什麽法子治服了他,還讓他來跟自己道歉,這是從未有過的,實在是判若兩人。

  陳春花在客廳找到麻杆,他一頭歪在椅子。陳春花問他到底怎回事,他吞吞吐吐沒說出個所以然。陳春花又找到肥子,他正站著看別人打牌。陳春花把他拉到一邊,肥子詳細把來龍去脈講了遍。

  陳春花又把麻杆單獨叫到隔間,說:“么兒出口傷人,還先動手,這是他的不對。但你扔麻將,傷了他女人,還用椅子砸他,你也有錯,是不是?”

  麻杆說:“我是自衛。 ”常常出入號子的,還多少知道幾句法律詞語。

  陳春花說:“你還強,看警察沒辦你啵。別個么兒和她女人吃了虧,你表示一下,不然你們這個結就打不開了。聽我勸,你在我這裡拿一條煙送給他,或是請他們上次館子,和好,嗯。”

  麻杆倒不是虛么兒,而是看在陳春花和陳紅軍的一層關系。他掏出兩百塊,“花姐,你幫我把煙給他。”

  陳春花爽快答應了。

  晚上,老爺子一回家,就開始責問、埋怨陳春花。其實半路上,他就得到信,知道茶館出大事了,著急蠻慌趕回來的。他取了工資,遛到公園,見到昔日的一些麻友,邀他們來家做客,有幾個都答應了。本來一點好心情,就這樣衝的七零八落。

  老爺子說:“才多長時間,那天王老師、吳科長他們不是告訴怎做了麽?你想多收點桌子錢,結果惹出這麽大的事。”

  “剛剩他們幾個,我總不好把他們涼一邊吧。”

  “彼此不合的,千萬不要硬扯一塊。有些東西你不踩準,會摔大跟頭的。記取教訓啦。”

  老爺子又問了陳紅軍怎麽處理的。

  陳春花說:“先上銬子,後又放了,不知道怎回事?”

  老爺子沉思一會兒,點點頭說:“紅軍做得對呀。他銬上他們,給他們一個下馬威,然後又放了他們。他要是大動乾戈,帶走了人,打牌的人會害怕的,就不敢進咱家的門了。他這種息事寧人的做法,其實是在幫你。”

  “那我們請他吃餐飯吧,就在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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