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丁和吳科長到火車站去接人。他們見到吳松時,還是原來那個吳松,眉清目秀,嬌小身材,依然像個女孩一樣羞答答的。吳松看到他們時,爺爺老了,兩鬢有了如霜的白發;媽
還是那麽年輕、漂亮。
小丁對兒子很親,一手挽起吳松的胳膊,另一隻手也挽起吳科長的胳膊,三人並排走出火車站。
吳松覺得媽這樣的舉止,怪怪的。三人雖說是一家人,老中輕組合,可總不像大多數父母陪伴的那樣。走了一段路,吳松試著掙脫媽的手,可媽的的手攥得緊緊的,他猛的一甩手,掙脫了。吳松大踏步向前走去。小丁下意識地抓了一下,但沒抓住,他朝吳科長苦澀地笑了一下。
小丁松開吳科長,朝前邊的吳松喊:“松,你走這麽快幹什麽?”
吳松回過頭,步伐慢了下來。
回到家,小丁在廚房裡忙碌,吳松和爺爺坐沙發上。爺爺問他好多北京的一些情況,他很樂意給爺爺匯報,也樂意跟爺爺講些爺爺世界以外的一些新鮮事。
小丁手裡拿著筷子,兩眼柔情的注視著吳松吃飯。她不停地給吳松碗裡夾著菜,也給吳科長夾。吳松覺得這很正常,沒什麽,可媽對爺爺的神情、語氣,不像以前他在家時表現出來的那麽敬重,似乎有那麽一點親密的味道。他也說不清楚。
吃完飯,小丁對吳松說:“松,晚上我們去逛街吧。”小丁不太情願,“那我們陪爺爺去打牌。”
說陪爺爺,吳松答應爽快,明顯他更親近爺爺。小丁當然不會見兒子的意思,隔代親在許多家庭都有,出現在他們家也不奇怪。
到陳春花家時,迎面碰見倒垃圾的陳嬌。
“吳松哥哥,回來啦。”
吳松楞住了,一身運動裝的陳嬌喊他,他一時沒有想起來她是誰,淡然地嗯了聲。這在吳松早己習以為常,他名聲在外,認識他的人太多,哪能誰都記得住。
小丁忙把陳嬌拉到自己邊上,對吳松說:“茶館裡老爺爺的孫女,陳嬌。你離開這裡時,她去歡送過你。”
吳松沒有討好,也沒有假裝知道去糊弄陳嬌,依舊若無其事。陳嬌把這當成對她蔑視,說:”北大的哦,有什麽了不起。”陳嬌奔垃圾桶去了。陳嬌提著簸箕回來時,沒好氣嘟囔著:“白大。”
吳松聽出音,一把攥住陳嬌手腕,說:“你跟我說清楚,怎就白大?”
“還不是,基本的禮貌都沒有。”
吳科長朝吳松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道歉,吳松沒意會過來。
他們一家子進到茶館,陳春花興奮地叫了起來:“大學生回來啦。”
小丁在吳松背後輕輕地捅了下,吳松叫道:“阿姨。嗯。”
陳春花先給吳科長安排了位置,吳科長沒講客氣就坐了上去。小丁給吳松搬了把凳子,讓吳松坐在爺爺旁邊,學習一下麻將,順便給你爺爺指導下。
吳科長開玩笑地說:“今天,我有孫子助力,你們都不在話下。”
打了兩三盤,吳科長基本相公,牌基礎太薄弱,無競爭力,作放棄處理,別人打啥跟著打啥,力求不放炮。
吳松站起來,說:“爺爺,您讓我試一試。您這種打法本身就有問題。”
吳科長願意接受孫子的批評,起身時容光煥發,躊躇滿志,問:“松,爺爺打法有啥問題?”
“爺爺,您一開始就是不抵抗主義。您得每一盤都要努力去爭取,機會是瞬息萬變的。
”吳松說得平淡,還隨嘴哼了句粵語歌,“愛拚才會贏”。 果然,吳松第一盤就胡牌。吳科長知道孫子才智過人,沒有想到,他在打麻將上也是天賦異稟。周圍觀戰的人,慚慚圍攏過來,開始點頭、豎起大拇指,嘖嘖稱讚。
陳嬌從茶館門口過身,聽見裡面吳松有說有唱。她本來就想找他,先前挖苦得不夠,還想挖苦更深一點,看能不能逮住機會。
吳松起牌、碼牌略顯生疏,但吃牌卻異常精準,好像他見過上手牌似的。幾盤下來,吳松輪圓包了胡,搞得桌上的三人面面相覷,無以應對。
陳嬌說:“看來不是白大的。”
有人就告訴陳嬌:”這孩子真是北大的。”
陳嬌笑道:“不是我說的吧,真是白大。”
吳松說:“白不白大,我們比試一盤。”
“打麻將,我不會。”
“我也不會,五分鍾前還不會呢。”
陳嬌噘著嘴,說:“有什麽,比就比,明天晚上。”
“行啊,一言為定。”
兩個孩子在茶館鬥嘴時,小丁和陳春花兩個媽媽卻在小賣部促膝相談。
小丁說:“你看,我們家松兒,太聰明啦,你心裡怎想的,他就能看出來。”
陳春花問:“你沒做出格的事吧?”
“當然沒有。可他對我有了戒心。”
“可能你搞慣了,沒覺出什麽,但吳松就不一定了。”
“也是。你看,我叫他陪我上街,他根本不理,說是陪爺爺打麻將,沒二話。”
“那你真得注意點。”
吳松一家離開後,陳嬌拽著爺爺,撤著嬌,央求爺爺教她打麻將。老爺子還沒法弄清楚,該不該讓小孩子、學生接觸這個麻將。
“爺爺,爺爺,教我嘛。”陳嬌不停地央求,手裡也不停地玩弄著麻將子。
老爺子說:“嬌,你現在是學生,不好玩這個東西的。”
“爺爺,我就跟吳松比一把,我不會迷上這,您放心好啦。”陳嬌看出爺爺的疑慮。
老爺子拗不過陳嬌的執著,說:“那我們有個約定,你先答應爺爺。”
陳嬌嘻嘻笑著,說:“爺爺,我保證聽您的,拉勾。”
陳嬌和老爺子拉勾。
陳嬌著急地問:“爺爺,您說吧,什麽約定?”
老爺子說:“我告訴你玩法,你明天玩一把。在大學畢業之前,不能有第二次玩麻將。”
陳嬌連連答應。
隨後,老爺祥細講解了如何起牌,碰牌為大吃牌為小,一把牌完成三句一對就算胡牌,還告訴她,有七對,清一色等大胡。
陳嬌聚精會神聽著,還不停地提問。陳嬌學習能力強,不大功夫,就掌握了打麻將的要領。陳嬌還從一堆麻將子中抓了十三張,試著玩了幾盤。
第二天晚上,吳松一家早早來到茶館。陳春花也作了安排,並跟街坊鄰裡玩牌的人打了招呼,說兩個孩子要比一比打麻將,您那們瞧熱鬧就好啦。
陳春花給他們挑了張桌子,兩邊的人齊聚桌邊。陳嬌等不及坐上桌,吳松跟著在對家落坐。
老爺子對吳科長說:“按規矩四人成桌,要不,我跟你作陪,你覺得呢?”
“當然好。”吳科長爽快答應。
老爺子瞅著吳松,說:“吳松,高材生,天之驕子。”
吳科長也來一句:“嬌嬌,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勇氣可嘉。”
老爺子征求兩個孩子的意見:“可以開始了嗎?”
陳嬌說:“爺爺,稍等一會。”
陳嬌走到關公佛像前, 雙手合十,祈個願,默念:“我一定要贏。”
陳春花和小丁相視笑了笑。看牌人嘰嘰喳喳議論著。
吳松鄙夷地說:“求神拜佛,弱者的表現,強者只相信自己。”
陳嬌坐下說了聲:“開始。”
陳嬌、吳松起牌、碼牌不太熟練,他們倆跟著老爺子、吳科長打著麻將,氣定神閑。
吳科長說:“老爺子,還是三盤定輸贏。”
第一盤吳松胡了個小胡,吳松就得瑟起來,開始目中無人,說:“知道不,我是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陳嬌不服氣地噘著嘴。
第二盤開始,吳科長改變了策略,盯著下手陳嬌,有意識打出她所需要的牌。因為吳科長的助力,第二盤陳嬌胡了。陳嬌從凳子上開心地蹦了起來。
第三盤,吳科長給老爺子使了個眼色,吳科長點炮,老爺子胡了。吳科長立即向兩個孩子宣布:“平局。沒有分出勝負。勢均力敵,不相上下,都是好樣的。”
老爺子把桌子麻將一搓洗,說:”比賽結束,拉閘停電,吳松、陳嬌,握手言和吧。”
陳嬌主動伸出手,說:“北大生,高材生,來吧。”
吳松似乎意猶未盡,徐徐伸出手。兩雙小手握在一起。
隨後,老爺子對兩孩子說:“爭強好勝,固然是年輕人的奮鬥的動刀,但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也是一種智慧。”
吳科長補句:“你們自己慢慢去體會,人生的路長著呢。”
吳松明白了一點,陳嬌卻是一臉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