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泰感歎著:“這起46年前的殺人劫財事件，因果報應至此，使楊國軍兒孫三代絕種，家產敗光，也將楊國軍的幫手嚇成精神病，應該全部償還了孽債，再不會有什麽禍端了吧?”

　　韓卜生說道:“這個故事的主人公楊國軍一家算是完了，但是他的幫凶趙啟福也殺人劫財了，報應同樣也未能幸免。趙啟福也給我說了他家發生的種種匪夷所思的怪事。

　　“趙啟福從摩天嶺回來後，家中一切平安，特別是第二年媳婦又生下一女趙雙梅，可謂兒女雙全。

　　“家裡添丁了，卻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特別是住宅一直沒有安裝大門，住家不像一座完整的房子。趙啟福就在本村老木匠處定製了一整套農村家庭使用的家具，並修了一座挺氣派的大門。所有這些置產，才花費不足20枚銀元。趙啟福一家的居家生活變得亮堂滋潤。

　　“當他的患難朋友楊國軍在玉豐村被兒子楊春生的病情折騰得焦頭難耐時，這邊伏龍村的趙啟福卻在享受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小康生活。但這樣的好日子沒有延續太長時間。

　　“隨著女兒趙雙梅逐漸長大，同在壩子學校上初中的其他女生，伴隨著青春期的到來，陸續初經來潮，並按月按時來月經。而趙雙梅都16歲了，還沒有來紅一次。趙啟福兩口子最初並未在意，想著只不過來遲一點罷了。然而，趙雙梅都上高中了，下身還不見一點紅。最糟糕的是，趙雙梅雖然月經不來一滴，卻在每月的13日左右開始，腹部開始疼痛，並且越來越劇烈，有三四天時間劇痛不能走路，延續一周左右乃止。趙啟福兩口子慌了，開始帶上丫頭四處求醫治病。這個治病過程是痛苦的，難於言狀的。因為從保護女兒的隱私考慮，既不好對別人說，還要讓診治女兒病症的大夫保密，不然讓本村及方圓群眾知道了，女兒就嫁不出去。

　　“趙啟福夫婦跑遍了綿陽地區的大小醫院，問診了許多診所，遍求大量民間大夫，使用了無數秘方偏方，女兒的身體就像枯井一樣，始終流不出紅液。這樣求醫尋藥5年，趙雙梅的身體依舊如故，她高中學業中止，深待閨中難出閣。

　　“這期間，盡管治療趙雙梅的婦科病艱難，而每月一周左右的疼痛更讓趙雙梅吃盡了苦頭。5年時間裡，止痛藥換了一種又一種，先吃藥片止痛，其後用針劑止痛，再後來，許多藥片、針劑都起不了止痛作用。趙啟福聽了一位民間醫生的話，泡飲罌粟殼可以止痛。趙啟福遂買來罌粟殼，浸泡3顆讓女兒試飲。趙雙梅飲後，果然不痛了。趙啟福大喜，在求醫的路上，就始終背著一包罌粟殼。

　　“3個月後，一次次止痛所用罌粟殼量越來越大。不到半年，罌粟殼也不能止痛了。不僅如此，自從服用罌粟殼後，其它止痛藥物在趙雙梅身上幾乎不起任何作用，且在每月13日前後，趙雙梅全身不自在，不舒服，身子發癢發抖，失眠。

　　“服用大量罌粟殼後，雖然不能止痛，卻能減輕趙雙梅不舒服的症狀。趙啟福知道，女兒這是服用罌粟上癮了。看到女兒在每月中旬又疼痛又難受的樣子，趙啟福在黑市上買來些許鴉片，讓女兒試著抽吸幾口，趙雙梅連吸幾口後，疼痛止住了，渾身舒服了。自此以後，趙雙梅這種不來月經的痛經，就只有吸食鴉片能管用了。

　　“5年求醫歸來，不僅沒有治好女兒的婦科病，還讓女兒染上了吸食鴉片的惡習。這五年求醫荒廢了田地、鐵匠活路和家務不說，

趙啟福在摩天嶺搶劫來的銀元也用去了一半。趙啟福夫婦滿心苦楚無處述說，她們領略到了啞巴吃黃連的滋味。　　“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趙雙梅不來月經的病，趙啟福兩口子為女兒四處求醫無果的事，趙雙梅有吸食鴉片成癮的毛病等等，這些事情還是讓鄉親們知道了。像趙雙梅這樣的女子不要說一輩子生不了孩子，僅僅是吸食鴉片一項就讓一般的家庭受不了，這就是個燒錢的女人，哪一個男人能養活得了她。趙雙梅因而待在家中無人問津。”

　　“勸君莫畏大炮子，百炮才聞幾個死。我所畏者鴉片煙，殺人不計億萬千。”韓卜生朗聲誦完龔自珍這首鴉片危害詩，接著說道:“若趙雙梅僅僅是不能生孩子，也能生活下去，最鬧心的是每月中旬要吸食近一周鴉片，而且吸食量不斷增加。從22歲剛開始用鴉片止痛時，一天抽吸幾口就可以了，一直到25歲無業呆在家裡時，每月中旬的一周就要抽吸一小包(20克)。 及至趙雙梅30歲時，每月的那個時間，吸食量增加到兩小包(50克)，一年下來，光購買鴉片就得用掉銀元40多枚。

　　“趙雙梅平時在家裡也乾活，做茶飯乾家務是把能手，上山下地乾莊稼活樣樣精通。趙啟福是村上的鐵匠把式，平時打製鐵器也能掙點錢，可以維持家裡開支。趙雙梅吸食鴉片的費用，全部是從趙啟福在摩天嶺打劫回來的銀元裡支出。

　　“二十多年過去了，當趙啟福將牛皮袋裡僅剩的2塊銀元拿去買來四小包鴉片時，心裡還在想，今後女兒吸食鴉片的開支，就要全靠打鐵收入了。沒曾想到，女兒抽吸完鴉片，過了‘痛經期’去稻田裡乾活時，竟然遭到一條毒蛇襲擊，昏倒在稻田邊。

　　“趙啟福見女兒超過了吃中午飯時間多時，還未回家，就到自家稻田尋找，見女兒蜷縮在地邊，昏迷不醒，右腿腫得老大，右小腿有兩點黑色牙印，臉色黑紫，口吐白沫，呼吸微弱。趙啟福知道這是被蛇咬中毒的症狀，就連忙背起女兒，向鄉衛生院奔去。

　　“當趙裕全見到趙雙梅時，這位中毒多時的老姑娘已沒有了呼吸。趙裕全還是死馬當做活馬醫的搶救了好大一陣，仍然沒能救活趙雙梅。

　　“趙雙梅中毒而亡的這一天正好是清明節，那一年，她剛好40歲。

　　“趙啟福之前對這些怪事和巧合並未在意，及至聽了老朋友楊國軍兒孫的種種遭遇，才明白了這絕非巧合，而是冥冥中的安排。因為趙啟福清楚，他在摩天嶺劫財殺掉的那位腳夫也是40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