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泰又自拍一下大腿,啊呀了一聲說道:“這楊國軍真是坐在金山上受窮啊!連老祖宗留下的財富都不能保全,不能享受。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這世間難道真的有報應嗎?”韓卜生說道:“按照我們陰陽先生的佔卜原理,世間萬物的聯系都源於一個‘緣’字,一切因緣而生,因緣而滅。善緣善報,惡緣惡報。楊國軍種下了惡緣,必然有惡報。後來的趙啟福也認識到了這一點,他的話中滿含悔意。
“楊國軍夫婦搬到女兒家裡後,算是三代同堂,應該好好享受生活,哪曾想,藤無病的傷情加重了。“藤子剛和楊國軍原來的計劃是,過完元宵節,就帶著藤無病去綿陽地區醫院醫治,因為春節放假,一直到元宵節,大醫院主要大夫還不曾上班,住到醫院也得等著。
“也就是在正月十五這天,藤無病多吃了點豬頭肉,感到不舒服。上9:30時,開始劇烈嘔吐。因為嘔吐動作大,正在愈合的一些傷口被掙裂,流出血,痛得藤無病撕心裂肺的叫喚。藤無病吐完胃裡的食物,還是止不住,最後竟嘔吐出一團團紫血、鮮血,這可把家裡人嚇壞了。楊國軍將張恩久留下的藥讓外孫服下,不管用,連喝下去不到一刻鍾的藥也全吐出來。一直到半夜時分,藤無病開始昏迷,胡言亂語。藤子剛也管不了許多,去請張恩久診治。
“張大夫對藤無病的傷情很清楚,他觀察了一會病人的嘔吐情況和吐出血液的顏色,說道:‘病人這是胃部舊傷受到刺激出血,引發了嘔吐,將原來的淤血也吐出來了。由於嘔吐太厲害,將肝髒、脾髒、腎髒等器官原來的創傷震動迸裂,導致出血,出現了肝昏迷。另外,我發現病人鼻孔裡也出血,應該是腦部創傷滲出的,這就更危險。如果我判斷不錯,病人尿液裡也會有血。’藤子剛揭開被子,看到兒子褲衩前果然有一大片殷紅的血跡,連同嘔吐掙出的大便裡也有血色。
“張恩久打開藥箱,取出4片藥讓病人服下,不一會兒,藤無病竟睡著了。張大夫說:‘我剛才讓病人服用了幾片鎮痛麻醉藥,先讓他止嘔休息一陣。過一會,再服用幾粒止血藥,但這些都是權宜之計。從目前情況看,病人內髒已多處出血,胸腔、腹腔、腦顱腔、腸胃等處有淤血,必須盡快消炎化瘀,排出積血積液,才能減輕症狀。可這些療法不是我這個小小診所能做到的。尤其是病人多處傷口迸裂,不宜動彈移動,最好先請鄉衛生院大夫上門救治,待症狀減緩後,再送大醫院治療。’
“大家聽了張大夫對藤無病的病情分析,深以為然。這時天空晨曦已顯,楊國軍二話不說,拿著一支手電筒出門了。他知道鄉衛生院趙裕全院長住在本鄉伏龍村,他要去伏龍村請來趙院長看病。
“第二天早上8:00時,楊國軍和趙裕全來到藤無病床前。有點意外的是,楊國軍右腿有點瘸。原來是在回來的路上,楊國軍被晨霜滑倒,右膝跪在一塊突出的石頭上,被撞傷了。
“趙裕全察看了藤無病傷情,聽了張恩久對病人之前傷勢情況的陳述,他讚同張恩久的治療辦法。當即拿出處方單,開了一長串藥物。他又和藤子剛返回衛生院,提回來許多藥瓶。趙院長親自動手,配置好藥液,為藤無病輸液。
“輸液期間,藤無病一直呈現出半昏半醒狀態,有時,語無倫次的說話,誰也聽不懂。半月後,藤無病慢慢清醒了,能認出人來,輕聲呼叫爸爸、媽媽、外爺、外奶。
藤無病多處外傷已愈合,雙臂、雙腿也能彎曲,並且能少量的喝粥吃飯了,一家人看到了希望。 “又過了半個月,春暖花開,春意盎然,藤無病可以慢慢坐起來,飯量也有所增加。一家人商量,等現有的幾瓶藥液輸完,就由藤子剛送兒子去綿陽地區醫院治療。因為楊國軍自從右膝蓋被碰傷後,疼痛尚能忍受,就沒有去醫院檢查,一個月過去了,右腿瘸的比較厲害,行動不便,不能陪外孫看病。
“這天,因為天氣轉熱,楊春蘭在家製作了蕎面涼粉,拌好酸辣青蔥佐料,讓一家人換個口味吃。楊春蘭給藤無病盛了一小碗沒調辣椒的蕎麥面涼粉,讓他慢慢吃。藤無病今天胃口好,坐在床上吃完一小碗後,讓媽媽再盛一小碗,並放一點辣椒。楊春蘭見兒子今天精神狀態挺好,不想違他意願,又盛了一小碗,並調放少許辣椒油。藤無病將這一小碗蕎面涼粉也吃完了。晚上9:00時,一家人看著藤無病好好地睡下了。
“這天晚上,楊國軍剛睡著一會兒,就做了一個怪夢,他清晰地夢見已18年未曾夢到過的潘步洲又一次來他家。和46年前夢見的景象一樣,潘步洲還是穿著長袍,戴著禮帽,徑直走到他床前,狠聲說道:‘楊國軍匪賊,你在摩天嶺劫殺我時,我母親因為得不到藏藥醫治肝病而亡,你是間接殺害我母親的凶手。為給母親治病,我家先後用去醫藥費346500元,這些錢財今天我已全部討回。不久之後你就會下地獄,永世不得托生轉世。’說完話,潘步洲向外孫睡覺的房間走去。
“楊國軍感知不妙,大喊一聲:‘不要殺我孫子!’就驚醒了。楊國軍坐起,回味著剛才的夢境。這時,他聽見外孫睡房裡傳來嘔吐的聲音,楊國軍急忙下床,鞋也顧不上穿,一瘸一拐走到外孫睡房。只見藤無病趴在床頭,正噴灌一樣往外嘔吐,地上已吐了一灘。
“已一月多時間未見外孫嘔吐的楊國軍一手扶住外孫前胸,一手在其背上輕輕拍打。這一拍打不要緊,藤無病又大口大口吐出血來, 楊國軍嚇得立即停手。這時藤子剛等人也來到跟前,楊春蘭和母親見狀,害怕得哭出來,因為藤無病這次吐血太凶猛了,鮮血從嘴裡、鼻子裡噴湧而出,吐血量比第一次大多了。楊春蘭母親已跪在廳房門前不停地磕頭,祈求神靈保佑外孫止嘔安康。
“或許是外婆的祈禱起作用了,藤無病停止了吐血。楊國軍扶起外孫仰躺在床上。臉色煞白的藤無病好像將全身的病痛都吐掉了似的,心靜氣平,雙眼有神,但卻換了一種聲音說道:‘姥姥,您起來吧,一切都過去了。’
“見姥姥停止祈禱站起來,藤無病轉過頭來,對著楊國軍說道:‘爺爺,我是向您討債來的,您欠的孽債我已討完,我該走了。’說完,藤無病雙眼一閉,頭向左一歪,停止了呼吸。
“楊國軍大驚失色。藤無病說話的聲音與18年前兒子楊春生對他的臨終遺言如出一轍,都出自潘步洲的腔調。兩次夢境也全是潘步洲的聲音、腔調。這一刻,楊國軍如五雷轟頂,一下子明白了這就是46能前,自己在摩天嶺殺人劫財的報應,這個報應竟然延續如此之久,這個報應竟然波及兩代人。楊國軍像丟了魂似的軟癱下來,倒在外孫吐出的血泊之中。
“藤子剛兩口子搖著兒子腦袋,呼喊著兒子名字,嚎啕大哭。楊春蘭母親抱著楊國軍身子拍打著、喊叫著。楊國軍睜開無神的眼睛,看到牆上掛鍾顯示的時間是凌晨過一刻,這一天也正好是清明節。
“屈指算來,藤無病從生下來到現在死亡,剛滿18歲,也就是剛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