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泰聽到這裡，有點不解的問道:“韓先生，我插句話，以藤無病的眼光，他經常玩弄骰具，應該能看出這副害他的骰子是不是純木質的，怎麽又上當了?”

　　韓卜生說道:“這賭場騙人的花樣可多了，為了能騙到錢，可以說什麽手段都使用上了。趙啟福聽楊國軍說過這事，藤無病坐莊使用的確實是純木質骰子，但這6粒骰子全部是用兩種材質合成的，一半是紅樺木，一半是紅松木。顏色差不多，加工製作精密緊湊，表面又刷了青漆，任你怎麽鑒別，都很難分辨出。然而，一旦搖轉起來，這裡面就有名堂了。因為骰子是用對半的兩種木材製成，整顆骰子就不均勻，紅樺木一邊重，紅松木一邊輕。骰子轉動起來，重心向紅樺木一端傾斜，根本不按正常的木質骰子路線走，藤無病的測算怎麽能準呢?”

　　周世泰猛地拍了一下自己大腿，叫道:“阿怎怎，開賭場的人連這種辦法都想得出，難怪賭徒們很少有贏錢的。這真正因了清代無名氏言賭博危害的一首詩:輸了拚命，贏了心驚;見利忘義，翻臉無情。打架鬥毆，爭吵不休;窮途末路，便下毒手。浪費時光，危害健康;昏昏沉沉，前途無望。通宵達旦，精神不振;乾活失神，事故頻現。狼藉名聲，婚姻難成;縱然有家，各奔東西。輸急紅臉，傾家蕩產;明偷暗搶，鋃鐺入監。一上賊船，再下困難;苦頭吃盡，受害匪淺。貽誤後代，風氣敗壞;毒化社會，民族苦煎。那藤無病後來是怎麽收場的?”

　　韓卜生說道:“聽趙啟福說，藤無病回到玉豐村，怕父母責打，不敢回家，讓蘭拖王司機連背帶扶將他送到外公家裡。

　　“楊國軍夫婦看到鼻青臉腫，遍體鱗傷的外孫，大吃一驚，急忙將藤無病扶到床上躺下，問是怎麽回事?藤無病雙眼緊閉，雙唇合嚴，不說一句話。楊國軍又詢問蘭拖王司機，司機隻說是逍遙山莊骰子區經理讓他送到這裡來的，其它的一概不知。楊國軍聽了，心中已明白了一二，但他還沒有想的那麽嚴重。眼下看護外孫的傷情最重要，其它的待後再說。

　　“藤無病囑咐外爺，不要將他回家和受傷情況告訴爸媽。楊國軍見外孫受傷極為嚴重，心想等傷情轉好再告訴女兒不遲，就答應了。

　　“楊國軍家裡已被兒子楊春生和外孫藤無病折騰得家徒四壁，食用簡陋，家中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和值錢的東西，也沒有錢去鄉衛生院為外孫賣藥治傷，就去本村的張恩久診所求醫，答應等外孫傷愈後一並支付醫藥費。張恩久背著醫用箱來到楊國軍家，將藤無病全身上下仔細檢查了一遍。張大夫發現病人五根肋骨斷裂，腰肌損傷，右肩鎖骨有裂痕，頭部有三塊鼓起的腫包，右手食指、中指、小拇指被折斷，左手大拇指、食指骨折，兩腿多處青紫，心跳劇烈，肝、膽、脾、腎、胃都有創傷，有的內傷時間已久，全身新傷舊痕累累，多處軟組織有創傷。

　　“張大夫聽診檢查完畢，在心痛這個剛成年的人遭受如此大面積傷痛的同時，也有點不解，是誰下手這樣狠毒，是誰和藤無病有深仇大恨，傷得太重了。這全身的外傷，通過休養還可恢復，但有的部位會留下終身殘疾。而五髒六腑和腦子裡的內傷恢復起來非常緩慢，有的器官內傷很難恢復，將形成終生疾病。有的內傷治療不及時，會有生命危險。這外傷他還可以處理，內傷必須要送大醫院治療。

　　“張恩久讓藤無病口服了藥箱裡帶的跌打丸、三七片等傷藥，

和楊國軍費了很大力氣脫光了藤無病的身上衣，用酒精、碘伏對全身傷痕處做了清洗，對傷口進行了簡單包扎，就讓藤無病一動不動的睡在床上休息。張恩久將一些藥留下，教給楊國軍服用法子，並對楊國軍說:‘你外孫受傷非常嚴重，內傷外傷都很危險，待外傷有所恢復，能夠站起來了，要立即送到大醫院救治，不然性命難保。’說完，就出門了。　　“楊國軍也看到外孫傷勢很重，但他哪有錢去大醫院救治啊！楊國軍心中焦急萬分，看到外孫昏昏沉沉的迷糊著，楊國軍悄悄溜出大門，他必須得把外孫受傷情況告訴女兒女婿，大家共同想辦法救急。

　　“藤子剛和楊春蘭急急忙忙跑到娘家時，看到身上纏滿繃帶的兒子在床上迷糊著，嚇得放聲大哭。藤子剛搖了一下藤無病身子，藤無病痛得‘啊’的叫出聲來，眼睛也睜開了，茫然的望著床前父母，隻歎了口氣，又閉上眼睛。

　　“翁婿四人商量著籌錢救治藤無病之事。經過兒子這十多年的鬧騰，藤子剛家裡的狀況比嶽丈家裡好不了多少，沒有一點存款，沒有值錢物件，日子過得也緊張。最糟糕的是臨近年關，不好向親戚朋友張口借錢，能賣到錢的只剩下房子和幾畝責任田。四人商量的結果是，將嶽父家裡一塊1·5畝大的稻田賣掉，按照當時的價格，可以賣3萬元錢。

　　“就在翁婿兩家打問稻田買主時，在除夕的前一天，有40多位陌生人在本村一名包工頭劉貴榮的帶領下，吵吵嚷嚷的來到楊國軍家裡。

　　“通過劉貴榮介紹後，不知就裡的楊國軍問怎麽了?走在前面的一位30多歲的壯漢說:‘老伯，藤無病欠我們40多人賭債，說用你家房子頂債，我們今天是專門來收債的。我們每人手裡都有你外孫寫的欠條.是你外孫說的，讓我們到你家裡討債。’說著，就將藤無病簽字畫押的欠條讓楊國軍夫婦看。

　　“楊國軍不識字，但認識外孫的簽名和手印，知道這些紙條是藤無病寫的，他在賭場裡也見過類似的事，就仍然明白裝糊塗的讓劉貴榮念念。劉貴榮將40多張欠條一一念給楊國軍夫婦聽，老兩口驚嚇得都倒在地上，哭天嚎地。

　　“過了片刻，楊國軍起身走到藤無病床前，也不管外孫是清醒著還是昏迷著，厲聲問道:‘無病，你在逍遙山莊究竟賭輸了多少錢?是不是用我家房子抵債的?你是不是給他們打了欠條?’

　　“藤無病被驚醒了，他睜開雙眼，看到外爺和似曾相識的一群賭徒，顯得異常清醒。他掙扎著坐起來，給客人們點著頭，慢慢說道:‘爺爺，我瞞著你和爸媽去逍遙山莊賭錢，輸光了所有錢，還欠了這些朋友的賭債，實在沒辦法，我將這座房子作了抵押，用於償還賭債。我共欠43位朋友的賭債146500元，就賣掉這座房子替我償還賭債吧，我求你了爺爺。’說完，騰無病又閉上雙眼。

　　“楊國軍氣得暴跳如雷，嚎叫著，罵著，堅決不同意。

　　“這時，藤無病又睜開雙眼，不知哪裡來的力氣，雙手抓起床邊一把剪纏繃帶的長鐵剪，抵在自己脖子上，要挾外爺說，如果不答應抵債房子，就在他面前自盡。此情此景，嚇得藤無病外婆跪在楊國軍面前，央求他答應。楊國軍知道外孫的倔脾氣，害怕得答應了。

　　“見此情景，劉貴榮從口袋裡掏出紙筆，按照楊國軍所說，寫了一張房子抵債聲明， 讓楊國軍簽字畫押。楊國軍十萬個不願意的在落款處簽了字，按了手印。

　　“楊國軍家的這座房是老宅子，在村子中央，位置好，面積大。村上包工頭劉貴榮與賭徒們商量，由他出錢償還所有賭債，楊國軍的房子歸他。賭徒們的目的是拿到錢，見有這樣便捷的買賣，全部同意。這樣，劉貴榮就替藤無病支付了賭債146500元，楊國軍的老宅子歸劉貴榮所有。

　　“過完春節後，楊國軍夫婦騰出房子，和藤無病一起去藤子剛家裡住。

　　“這劉貴榮還算有良心，在收拾楊家老宅時，見楊國軍留下一張破舊，笨重，被煙火熏得分辨不出顏色的寫字桌。還留下一件同樣破舊，缺少2個櫃腳，橄欖型的玻璃鏡有兩道裂縫，上面黑垢斑駁，照不全人臉面的梳妝台。劉貴榮仔細檢查後，喜不自勝。他發現寫字桌是完整的黃花梨木打製的，而梳妝台更值錢，全部是用紫檀木刻製的。劉貴榮以便宜價格贖來一座帶地皮的房子，又意外收獲2件老古董，就拿出一萬元錢，送給楊國軍。正為籌集外孫看病錢愁眉苦臉的楊國軍，見劉工頭這樣有情義，就千恩萬謝的收下了。

　　“這劉貴榮可是個有富貴命的人，當年或許財運正旺。他買下楊國軍老宅子後，在來年開春就拆倒舊宅，在原有宅基地上挖地基，蓋新房。沒想到在楊家老宅客廳的兩個牆角挖出來兩個瓷壇，劉貴榮打開一看，竟是滿滿兩壇銀元。他清點了一下，剛好有2000枚。無論是當時還是現在，楊國軍的這座老宅子他算是白得了。不過，這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