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日,上海乍浦路街頭,兩名穿著帶有汙漬的土布短衫,帶著破氈帽的送水工,吃力地拉著兩輛送水車,汗流浹背地往新亞影院方向前進。
這二人即是軍統上海站長陳恭湃和行動大隊隊長陳自強,在陳自強和金蘭兄弟林懷部每天的交往中,他一直探聽著日本貴客的來華時間以及活動安排。三日前的一次宴飲中,林懷部告訴他日本客人將於下個禮拜來上海,屆時由張筱林做東在和平飯店宴請這位日本貴客,宴請結束後,將進入日本人專用影院觀看電影《蝴蝶夢》。
這是張筱林連續四個月閉門不出之後的第一次活動,因此對自己的人身安全格外重視。對於影院,因為是日軍劃定的保護區,未得允許中國人不得入內,所以較為放心。而對位於繁華的南京路上的遠東第一樓和平飯店,他心懷忐忑,屆時盡管也會有日本憲兵保護,他還是讓林懷部提前進入飯店,親自盯著安保。
陳自強覺得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說不定讓張筱林和這位日本貴客一起喪命,這將上海建站以來的最大功勞。在和林懷部吃喝完之後,他立即回了農民銀行大樓的軍統上海站駐地。與站長陳恭湃和情報處長沈清醒召開緊急會議,三人分析和平飯店世界知名,各國名流雲集,本來安保措施就十分嚴密,再加上日本憲兵和林懷部率領的張的貼身保鏢嚴加防范,儼然如銅牆鐵壁一般,他們要在那裡動手十分困難。
考慮到影院,盡管林懷部沒探明具體那所影院,但目前在上海,只有HK區乍浦路的新亞影院和海寧路的亞榮影院,是日軍保護的日本人專用影院。三人站在一張SH市地圖詳圖前,用紅藍鉛筆圈圈點點地分析著。上海道路由於租界的存在,規劃較早,四通八達,從和平飯店至這兩處地方的路線亦是錯綜複雜,在路上設伏,需要大量的人手和武器。屆時張筱林一定會乘坐他那輛防彈轎車,這樣即使伏擊人員發現,也會和前幾次一樣功虧一簣。
既然路上很難得手,那就只剩在影院內動手。自從日軍怕被暗殺劃定保護區,立上那塊對中國人極盡侮辱的牌子之後,國人盡管憤恨,但沒有允許,再也不能踏進那裡半步了。三人曾想過從下水道鑽過去,但仔細研究後發現,這裡是老城區大部分下水道的出口都在馬路上,而要進入影院,依然難逃日本憲兵的檢查。
“那就意味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陳恭湃調來上海站之前一直在北平站和天津站工作,對於上海的地況,並不是特別熟悉。他左右看看兩位長期在上海工作的得力乾將,又回頭看著地圖,思索著問道。
“下面不行我們走上面,看看自來水。”陳自強說著就拿著鉛筆去看地圖。
“不用看了,這裡不通自來水。”沈清醒說道。
“送水工!”二人齊聲說道。
陳恭湃一聽送水工也立即來了興致,他知道自己在北平和天津當站長時,這兩個城市大部分地區,都是由送水工推著木製的帶有專用木水箱的獨輪車,車前還放兩隻木桶,走街串巷的送甜水。沒想到擁有東亞第一大自來水廠的城市上海,居然也有這種工種。彼時,上海灘早期的租界區內,的確已建成完備的自來水系統。但對於日佔區,由於之前屬於中國政府管理的老城區,原自來水系統就不完善,後淞滬會戰期間又遭到戰爭的破壞,整體自來水系統處於癱瘓狀態。
日本侵略者佔領後,其本質是為掠奪中國的資源,
為其發動獨霸亞洲的戰爭做準備,根本沒有建設城市之心。所以盡管上海有東亞最大的自來水廠,但日佔區依然和松江等縣城區域的農村一樣,居民家裡靠挑水,企業單位靠送水工送水,以備生活和工作之需。 既然三人同時想到送水工,那就由他們身上入手。在會上,三人詳細分工,前期偵察工作由情報處長沈清醒負責,而送水任務的執行和影院內的刺殺工作,則由陳恭湃和陳自強負責。經過兩天的偵察,沈清醒發現長期在這一片送水的工人是兩名中國人,但他們也是在送完水的第一時間即被影院內的日本憲兵趕出,幾無待在裡面完成刺殺任務的可能, 三人又陷入了沉思。陳恭湃想到軍統局通報天津站完成兩次影院刺殺任務都是采用的定時炸彈,於是告訴二人,上海站依樣畫葫蘆,也采取定時炸彈完成本次刺殺任務。
經過縝密分析,三人決定將送水用的木桶進行改裝,二人在當天送水時,將兩枚設定時間後的定時炸彈,藏入改裝過的木桶中,瞞天過海,將之送進影院內的水箱中,使其自動引爆。但這樣很難針對具體的目標人物,可籌劃了那麽長時間,機會只有一次即使確定不了目標人物,也要執行這次任務。
於是陳恭湃令沈清醒去改裝送水木桶,並從重慶局總部協調殺傷力大的定時炸彈。爭取利用大殺傷力的定時炸彈,大面積無差別施爆,來達到炸死目標人物的目的。為了避免守衛兩家影院的日本憲兵起疑,陳恭湃派陳自強帶領尚振彪以青幫的幫眾的身份,采取威脅和利誘的方式,提前讓他們二人替換這兩名送水工,以便親自將定時炸彈送入影院。
由於未確定日本貴賓來上海的具體時間,二人只能邊送水,邊讓陳自強從林懷部處打聽。期間沈清醒讓人改好了木桶,協調好了爆炸范圍十米開外的定時炸彈。
在軍統局內部測驗的過程中,只見沈清醒改良的木桶底板處,暗藏了一塊磁鐵和一個拉環,只需將定時炸彈對準這片磁鐵,放入木桶的隔層中,其自然能固定。而後在傾倒桶中清水的時候,拉動拉線,磁鐵偏離,隔層自動像兩邊開啟。屆時只需要二人製造出聲響,炸彈落入影院的儲水箱中,亦不會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