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日,乍浦路新亞影院後門,偽裝成送水工陳自強,低頭哈腰地給四名持槍的日本憲兵敬煙,並奴顏卑膝地給他們點上。
這是他們送水的第四天,今天陽光充足,越來越熱。二人拉著五百多斤的送水車,已經累到筋疲力竭,心裡一直在期盼日本軍部請的那位劍道高手赤木一郎早日到來。可正常每天晚上都會和陳自強一起喝酒的林懷部,昨晚沒有正常赴約。他感覺赤木一郎已經抵達中國,並且今天的影院後門比往日多了兩名值崗憲兵,看來是加強了安保,而被張筱林安排執行安保任務的林懷部昨晚的異常缺席,應該是提前進入和平飯店做準備。
今天一早,陳恭湃已經派尚振彪跟隨情報處沈清醒處長,去平飯店偵察,並令他們及時回來報告信息。一天隻為影院送兩次水的二人,表面上巴結著值崗的日本憲兵,其實內心焦急如焚。由於來新亞影院第二次送水時間,是在下午兩點左右,而海寧路的亞榮影院按照慣例亦在四點之前完成送水。如果兩點之前還沒有消息,一旦晚上張筱林和赤木一郎進入新亞影院,全站這麽多天的心血付之東流,二人累死累活的給侵略者送水亦收效甚微。
四名值崗憲兵看到連日來都是這兩人送水,放松了警惕,加上抽著他們敬的香煙,都沒有像往常一樣檢查木桶和試喝水,就揮揮手讓他們挑著水桶進入影院。二人挑完兩水車的水,和以往一樣被影院內的憲兵驅離。出來後的二人,擔心此次任務因情報不通暢而失敗,決定去影院的正門看看今晚播放什麽電影。陳自強記得林懷部告訴他,張筱林請赤木一郎看的是一部叫著《蝴蝶夢》的電影,如果今晚這裡播放這部電影,再由安保層面佐證,大概率是赤木一郎今晚會來這裡觀影。
二人找到一家商店,給老板一百法幣,將水車暫存,繞道前面去售票窗口買票。由於影院剛開門營業,售票窗口沒什麽人。陳自強趴在窗口,身後的陳恭湃則在他身邊,抬頭看今晚的電影播放預告。陳自強掏出剛剛收到的“軍用票”水錢遞進去,日本售票員一看他是中國人說中國話,就拒絕售票給他,將軍用票也沒收了。陳恭湃此時已經看完電影預告,今晚八點,播放的正是電影《蝴蝶夢》。
二人剛要離開,兩名持槍的日本憲兵堵住了他們的去路。原來在前門和乍浦路值崗的日本憲兵看著兩人穿的破衣爛衫,鬼鬼祟祟的,遂上前來訊問。
“你地,什麽地乾活?”其中一名士兵說著一口生硬的且顛三倒四的中國話,問陳自強和陳恭湃。
“太君,我們地,送水地,覺得電影好看,想看電影地乾活。”陳自強忙對他們低頭哈腰的陪笑道。
“這裡地,中國人地不行。”憲兵說著揮手讓他們離開。
“為什麽中國人不行?”陳恭湃不耐煩地問道。
“八嘎!”另一名憲兵聽到陳恭湃反問,盡管聽不懂但從語氣上知道,這個人對他們不恭敬,似乎在反抗。所以邊惡狠狠地說,邊從肩頭取下比他還高的步槍端起。陳自強忙攔下來,遞上香煙,討好著求饒,然後拉著陳恭湃離開了。
“王八蛋,我早晚送你們見閻王。”二人走遠後,陳恭湃發狠地說。
回到存水車處,陳恭湃告訴陳自強,他看到的今晚八點影院的預告正是電影《蝴蝶夢》。陳自強聽後一陣興奮,但此時還要等待沈清醒和尚振彪監視和平飯店的情況,以做最後的確定,
所以二人還繼續回水廠裝滿水後,按規定時間送到海寧路的亞榮影院。 抵達亞榮影院,他們發現今日的亞榮影院同樣增設了日本憲兵的崗哨,二人面面相覷,但已經到了影院門口,來不及多想,忙卑微的給值崗的日本憲兵鞠躬、敬煙。
這裡四名日本憲兵按既定程序開始檢查水桶,由於二人已經往這裡送了三天,值崗憲兵都認識,但似乎對這次送水很重視,今天的檢查格外仔細。兩名憲兵還將往影院內送水的木桶提起來,蹲在地上檢查了一下,然後才命他們把水抬進去。看著他們檢查這麽仔細的陳自強和陳恭湃,對視一下,一陣疑惑,難道他們今晚選擇了這家影院?在一陣陣的揪心中,聽到憲兵們檢查完畢讓他們送進去,二人忙忍著疲累,給日本憲兵鞠躬後,一擔一擔地卸水送入影院。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留給他們設置炸彈的時間已經不多。最後兩次送水,如果不能確定張筱林和赤木一郎在哪家影院看電影,這次行動很有可能宣告失敗。就在他們返回水廠的路上,碰到駕著汽車的尚振彪帶著沈清醒,陳恭湃和陳自強這才如釋重負,終於等來了二人的消息。
可二人並沒有給他們帶來可靠情報,通過一上午的監視,他們發現林懷部帶領一眾保鏢的確已經進駐了和平飯店。上午十點,五名穿著和服的日本人也在憲兵的保護下到來,而張筱林亦帶領林懷部等人在酒店大門口進行了迎接。
四人分析後認為這五名穿和服的日本人其中一定有赤木一郎,張筱林和日本客人已經出現,那麽按照林懷部提供的情報,晚上二人將在影院看電影。現在既然綜合信息無法確認是那家影院,索性心一橫,兩家都放上炸彈,爆炸時間設置在八點四十。根據陳恭湃在新亞影院看的預告推算,此時電影劇情剛剛展開,電影十分鍾的間歇期還未到,即使觀影人遲到,此時業已抵達。只是原預備的炸彈不能集中在一起,威力可能減弱一半。但如果不這樣做,連這樣的效果都沒有。
這次二人送的水桶中設置有定時炸彈,由於中間和買票偵察以及和沈清醒尚振彪分析情報耽誤了一些時間,二人不得不緊趕慢趕連續送水,累得大汗淋漓,拉著水車吃力地行走,呼吸中都帶著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