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的春天，由於疫情的反覆嚴重影響了零銷中心的業務拓展，第一季度整體公司業績都不樂觀，其中零銷中心是所有業務部門中表現最糟糕的。集團公司為了適應行業環境的變化也在努力變革求生存，清明節後終於舉辦了線上發布會，向全部員工公開了本年度的發展戰略規劃。

　　一般這種發布會上，肯定是各位領導通過各種PPT來表達自己從不同角度來分析當前行業情況，雖然我們業績不理想，但也比競品做的好，不過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大家要繼續在自己的領導下，熬過苦日子肯定能戰勝困難，迎來新的曙光。

　　3個多小時的套話講完，大家都很疲憊了，最後一張集團中心級事業部架構圖喚回了瞌睡的，玩手機的，聊天的人注意力，大家很快都發現了今年架構的巨變，連續3年零銷中心都是一級核心業務部門，但是今年淪為了三級業務部門。這個巨變將直接影響零售業務銷售中心一把手段總在集團的地位。

　　明華市子公司下的員工都知道一個事實，子公司的法人就是段總。上一個被明升暗降的創新業務發展中心的朱總，在從明華市回到總部之後直接被架空了，外網鬧劇之後就悄悄離職了。現在就輪到段總了，眼下大家不約而同想起了被淡忘許久的謠言——明華子公司是為了集團上市才成立的，現在就沒有留著的必要了，大裁員很快就會來了。

　　自從過完年，段總一直未曾在明華市子公司出現過，這次戰略發布會之後的第二天，段總終於來了，讓秘書給安排了三天的會議，先是與中心各個部門部長開會，接著輪番開始聽取各個部門的年度規劃。基層的員工都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麽事情，只是看到自己的領導們一直在開會，加班。偶爾見到神情都很凝重，終於到了第三天下午，消息終於傳了出來——要裁員了。

　　江景是零銷中心需求規劃組的一個組員，認真踏實勤學好問，最大特點是為人靠譜。平時日裡跟著組長殷劍榮負責整個中心的系統研發需求的規劃對接，入職一年多以來參與過不少項目，成長很快。按照榮哥給他的預期，這個月績效考核結束，必然可以升職加薪。但是，榮哥在連續參加了三天的會議之後回來，臉色一直沉沉的，直到吃過晚飯在露台抽煙的時候，才隱晦的告訴江景，“現在情況不好，下周中心要開始人員盤點，如果你想要升職，當人事調研你是否願意回東耀市辦公的時候，你最好回答，願意。”

　　“這。。。”江景面露難色，雖然他知道這也是榮哥在為自己考慮，但是，如果現在給出承諾，到時候又反悔，可能情況更不利。“榮哥，你自己什麽打算?”

　　殷劍榮深深吸了一口煙，把煙蒂暗滅在煙灰盤上，轉過頭慢慢吐出，“我還沒想好，但我會先把你們安頓好。”說完拍拍小高的肩膀，一起回辦公室了。

　　為了勝任當前工作的崗位要求，江景早已練出了快速獲取各方情報的能力。經過一晚上與幾個常玩的小夥伴們的密聊，大家匯總了從各個部門聽來的小道消息。

　　A:“人才盤點之後，應該會很快進行裁員！”

　　B:“裁哪些人，總不會是整個明華子公司的都沒了吧?”

　　C:“我領導說，人事經理會同步進行意向調研，問我們願不願意去總部辦公。”

　　B:“不願意去的是不是就直接上裁員名單了?”

　　D:“這麽直接?那績效考核結果還作數麽?本周就要提交自我總結和打分了啊！”

　　B:“你現在還關心這個?”

　　E:“可我聽到的消息，

目前還只是段總和部長們的規劃，實際執行還需要上面人批準才行。”　　B:“等等吧，下周既然會開始人才盤點，那應該會有個像樣的通知出來吧。”

　　下周到來之前，江景每天都會到處打聽消息，只有源源不斷的消息才能安撫自己內心的焦慮。打聽的越多，獲得自相矛盾的信息也就越多，很多一線銷售人員日常在其他城市的辦事處裡辦公，這兩天有幾個人在找江景詢問功能操作問題時，委婉地透露出，他們的辦事處月底租金到期後就不會再續了，隊長說可能大家都要回明華市辦公，這樣能節省運營成本。聽到這裡江景更加不解，讓各地辦事處的銷售都到明華來，也就意味著明華子公司還會繼續保留。所以，到底集團高管們是怎麽考慮的，即便自己努力找了這麽多人打聽，始終無法拚湊出大致的信息全景。當時的江景並不知道，高管們也沒有想好全景，一開始就隻想個方向，剩下的都是走一步算一步。

　　李知聰自從被任命為零銷產品部產品一組的小組長以來，一直負責與段劍榮、江景他們進行日常的需求對接。到了周五開業務周會的時候，雙方例行同步各自部門的項目推進進度，殷劍榮對兩個項目的優先級做了調整，表示他們馬上要調整新的部門架構，等新架構出來之後再重新啟動項目。聽了這話，一旁的胡思理開口問了幾個敏感問題，榮哥也是有些無奈地盡量回答道:

　　“我們要放棄全部企業側的銷售業務了，為了避免公司內部無效競爭...”

　　“具體規劃還沒出來，我也只能告訴你們哪些是確定要暫緩的項目...”

　　“可能得有一兩個部門回總部東耀市辦公...哪幾個部門還沒完全確定...”

　　“裁員應該是不可避免了...怎麽裁還沒定，但每個部門都有指標，包括我們組...”

　　隨後，李知聰發現平日裡很積極主動的江景今天表現出很頹廢的樣子，本周該確認的待定事項，江景居然給忘記了。鑒於江景也是難得犯錯，知聰也就沒有說什麽，只是等到會議結束後，才拉住走在最後的江景去旁邊無人處詢問怎麽了。到底年輕，心中的焦慮不免都表現在臉上，“我今年可能升職無望了。”

　　“年前我就聽榮哥說今年會安排給你升的，你這一年也表現的很好，裁員應該也不會輪到你吧?”

　　“我們中心已經開始人才盤點了，榮哥說，如果我想要升職的話，就得同意回東耀市。”江景歎了口氣，吸了一口掛在胸前的電子煙。

　　李知聰看著小夥子煙癮一天天加劇，不禁勸誡道，“少抽點，少抽點。這邏輯不太對，難道你們部門是確定要回東耀了?你榮哥在明華市工作了十多年，家也在這裡，而且你們部門的幾個人也都在東耀辦公，為何一定得願意回去東耀才能升職?莫不是公司忠誠度檢驗?”

　　“我們猜測，應該是公司有意向把明華子公司全部搬回去，但是現在不知道員工意向，所以想趁此機會做個調研，好安排後續的事情。”說道這裡，江景刻意壓低了聲音。

　　李知聰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但目前這只是你們的推測，有什麽明確的官方的消息麽?”雖然他們推測的結果看似很符合邏輯，但作為產品經理的職業習慣，比起采用需求規劃組的二手方案和結論，更要聽聽直接用戶的反饋，以免信息失真導致後續決策失誤。

　　“目前聽到的消息中，很確切的只有通知讓各地辦事處的人員都回明華市辦公，不願意回明華市的人員都會被裁員。”

　　“這麽說來，明華子公司肯定不會立刻就沒了的。”

　　“也不一定，聽說，大概率要讓沈媛姐做銷售一組的負責人，這樣的話銷售一組的人員會全部回總部辦公。你認識沈媛姐的吧，她一直都在總部辦公，來公司也好幾年了，去年升的高級銷售總監。”

　　李知聰想起了前年做的某個項目，和沈媛有對接過幾次，對她印象就是很有錢，衣著首飾上總是在顯眼的位置展示著奢侈品大logo，“嗯，接觸過幾次。按照剛會議上你榮哥說的新架構預期劃分方式，既然核心的銷售部門一組都已經要搬回去了，這其他運營部門也不過是可有可無。”

　　“是的，都搬回去也只是遲早的事。雖然領導們都沒有直說，但是我們這些小羅羅們其實都很清楚。所以，我對升職也不抱太大希望了，除非我真願意去東耀市辦公，不然就算有升職名額，肯定也會優先給銷售一組的。”

　　“你是一點都不考慮回東耀市辦公麽?你畢業才2年，來明華時間也不長，而且還是單身，去哪個城市其實影響也不大吧?”

　　“不考慮，我已經決定就在明華市發展了，這裡機會更多一些。”江景的臉上露出堅定的表情。

　　李知聰想起剛畢業時的自己，忍不住笑了笑，“也好也好，其實就算你不升職，跳槽一次待遇也會漲不少，別太擔心了，等官方消息吧。”這時通道走來了三個小夥子，李知聰和江景也會意的結束了談話。

　　李知聰帶著電腦下了樓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反覆思考著江景剛剛的一番話，其實，明華子公司要沒了的傳言已經流傳過多次，按照以往的經驗，只要是公司沒有出台官方的通知，最好先不要太相信，以免影響日常工作的開展，特別是現在自己已經是個小組長，一言一行也會影響到下屬。

　　李知聰抬起頭看了眼坐在對面老張，老張一直低著頭，多半是在玩手機，他右側依次是小高、小夏，以及自己旁邊的小范，每個人都在很認真的盯著電腦屏幕，小高在飛速的打字，眼睛輕微的睜大，嘴角在努力克制著抽動。以知聰的觀察力可以推斷出來，小高在和別人聊天且內容應該很勁爆。還未等自己再推理一番，看到自己微信上收到小高發來的消息:“聰哥，銷售中心要裁員了，對我們現在的項目有影響麽?”

　　“有一些，你現在調研的APP重構項目可能要先暫停了，你先把日常優化的那幾個需求先提前吧，一會小組周會上我會再同步一下最新安排。”

　　“那...我們會不會也...?”

　　“還不知道，先做好手上的項目，已經開始績效考核了，多留意些，別出岔子了。”小高是個精明的姑娘，自兩年前入職以來一直跟著胡思理負責零銷中心的需求，平日裡經常和江景對接的產品需求，私下裡也會參加他們年輕人的小聚。顯然，剛剛江景和自己說的事情，小高肯定也知道的差不多，有些話點到即可。

　　李知聰會這樣提醒下屬，一來是做為產品經理時時防范風險已經成為工作習慣，二來是不論何種形式的裁員，總會免不了爆發衝突，何況還是和自己直接對接的部門，盡可能保持低調穩重，先把績效考評搞完了，不能在最後關頭影響了一年的努力。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